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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盼著偶像走進紅地毯的虔誠眼神,粉絲們扶住角架上的單眼相機守候著。

匡瑯匡瑯厚重地輪動而來,最前沿的頂蓋與下盤吐著氣,答禮似的叭了一大聲,進站了。

趕緊從電聯車下車,雖然,是該到竹北而不是北湖站。

下到月台,蒸汽火車幾乎同時立定,那濃煙灑得我好嗆。

海邊長大的我,童年時,能聯想到的是,火車就是陸地上的烏賊,總是會噴出濃煙。

那是幾十年前了,經常幻想著坐那火車進台北城的。

那濃煙老是讓人難以忘懷的吧?

馬叔禮作家,小時後,憧憬著坐火車離鄉闖天下,每次挨他尊翁的打,便跑到二苓火車站,閒閒地坐一下午的鐵軌上,甘蔗田吹來的風是熱的,鐵軌也是燙人,可他都不管。遠方火車一聲尖叫,他準備搭火車走了,因著要離鄉而掉下眼淚來。沒錢可以買票上車,最終還是得乖乖地回家。等考上了淡江大學,真的離鄉了,首次在台北坐上了往淡水的小火車,卻依舊是止不住的淚液。馬先生是這麼形容火車停下來的情景:像大水牛出水塘時,愛喘一口大熱氣,煤渣渣劈頭罩臉噴下來。(火車趁著天涯來。馬叔禮。大地出版社。)

噴下的還是煤渣嗎?

身旁一位年輕的拍攝者,有如中了頭獎彩券般的隱藏不住的興奮地對我說試運轉,要開往竹南,他要在北湖等它開回來,再捕捉它美麗的身影,只是不曉得狀況好不好,今天開不開得回來?

我說我要去竹北火車站,然後走40分鐘到新埔鄉下,就不能多等了。他好為我惋惜,那訝異似乎說有甚麼工作比這意外與老火車頭重逢還要緊?

叭的一聲,又灑下了濃煙,拉起輪子走了。

告別了這位拍攝者。

隨即搭下一班電聯車,到了竹北。居然看見它在哪裡喘氣。

將近十位的技工師傅在察看,好像是各科的醫生在會診一位老人家,有的拿著鐵棍,有的拿著板手,更多的是觸診般東摸摸西摸摸說出各種不同的看法,討論著。

站務員先生權威地對我說,太熱了,130度,就不開往竹南了,要直接開回基地,很多人在新竹站等它呢。

130度?那是甚麼?怕干擾他對南下北上頻繁的火車的注意,就沒再多請教。

我笑著說,對啊,北湖站還有好幾位等它回駕呢。

同意讓我走到鐵軌旁的技工堆裡蹲著。

一位技工很驕傲地對我說,這台是我們台灣人自己修好的喔,很快就可以復駛,修了兩年多,是寶貝ㄝ。就是喜歡它輪子像一頭大牛在泥田裡踏著厚重的步伐,雄壯威武有氣概。

笑著問他說,您是不是也是農間長大的啊?我說起了大水牛的比喻。

技工笑得好開心,說,是客家鄉下人啦。

一位大師傅吧?右手舉高,手掌張開,在空中旋轉著三五下,吆喝著說,可以了,可以了,走吧,走吧,對著老火車頭說,我們回家吧。

又是一聲雷打般的巨響,砰砰砰地折返北上。

再三道謝後,告別了他們,倒忘了問,型號是甚麼?

那鐵輪的邁開還真像是老牛在犁田。

雲白的煙霧,奔騰上揚而飄逸在六,七個樓層高的空中,揮舞著絲巾般地向北而去。與悄然經過它身旁的電聯車,莒光號和自強號相比多了一份優雅。

余光中詩人{火車懷古}的詩裡說:

……

現在是電氣化的新車,儷儷六節

撥出精巧的滑音,溜過弦上

精確而瀟灑的輕音樂

乾乾淨淨,像電腦所譜成

我卻更懷念古老的車頭

火性子那一尊黑彪彪的悍獸

總是氣沖沖犁著地來,鋤著地去

頑碩的陰影壓歪歪了大半個月台

吐不盡滿腔滿膛的濃煙

舊世界的曠野我懷念

它奔騰時鐵蹄重重地踹踏

錚鏦的筋骨錯磨有聲

加速成金屬剛烈的拍子

把鏗鏘拍成慷慨的調子

風來時更揚起狂放的長髮

黑飄飄一直飄到腰際

最難忘的是出站的時候

車上和站上依依的揮手

要不是它仰天長嘯那一聲悲愴

一齣離情怎會到高潮?(紫荊賦。火車懷古。余光中。洪範)

 

這是甚麼型號呢?沒有掛牌。很好笑,光看著它的美,卻都放過了那麼多的專家。

老火車頭這麼多種,想對它忘不了,我看,只有查出它的姓名。

楊絳作家曾經當過三年的小學老師,她說,她專管初小一,二年級。學生都是窮人家孩子,很野,也很難管。她發現小學生像{太平廣記}{夷間志)等神怪小說裡的精怪,叫出他的名字,他就降伏了。如稱小朋友,他覺得與他無關。所以他有必要記住每個學生的姓名。(楊絳。走到人生邊上。時報。)

上網查看了,發現了一篇文章,當時,格主在富岡基地守候。{風采: 貴婦甦醒,CT273復活邁進! - yam天空部落

blog.yam.com/wind150/article/74989886 },會不會就是北湖月台上指點我的那位火車迷?

原來是CT270型機車CT273號。

比對了一下{台灣鐵路百週年紀念},果然是。

原來,台鐵初創的蒸汽機車頭,動力演進的圖示記載:第一號是騰雲號,二是掣電六號機車,三是EK900型機車,四是CT2700,五是DT650型機車,六是CK120型機車…..等等。(陳立夫題。台灣鐵路局。民國7669日。卜元禮。慶祝台灣鐵路百週年籌備會出版)

好,記住了這台。

種種原因沒坐過高鐵,而最主要的是就是習慣搭火車。

即便是從台北到高雄,屏東,台南,花蓮和台東到府收購二手書舊書也是如此;書多的話,再當場請當地貨車立即專車來幫忙運回。總是多預留兩個鐘頭提早搭車,就不怕誤點而遲到。在火車上,捨不得打瞌睡,而是喜歡看著迎面而來的窗外或者邊看著書。

好意外,居然遇見了CT273號。更巧的是,它在竹北站逗留。

新埔鎮的愛書人是第二次讓我到府收書。讓她看了傻瓜相機裡的相片,她直說我好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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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103年5月22日CT270型機車CT273號試運轉:20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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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4)

發表留言
  • 幾何
  • 您好,午安~

    莫名的感動,緩緩地從心底升起....

    謝謝您!
  • 幾何,午安,非常謝謝您。
    那天跑到新竹到府收購二手書,看到火車維修人員的認真,當下也好感動呢。

    立立二手書店 於 2014/06/24 14:35 回覆

  • atoz
  • 原來是火車~維修機場~~試運轉~
    很棒的記錄~~午安
  • 它被尊稱為優雅的貴婦喔。
    很美。
    午安
    平安快樂

    立立二手書店 於 2014/06/24 14:36 回覆

  • Amy
  • CT270型機車CT273號
    從北湖站開到竹北站
    所以在兩站都遇見了???
    對火車迷來說, CT273號像明星般的耀眼

    余光中{火車懷古}的詩
    把老火車描寫得好有個性
    ......舊世界的曠野我懷念......


  • 對啊,Amy,好巧啊,就在北湖和竹北都遇見了。您好熟悉火車啊,的確,它是火車迷心中的女王喔。

    余光中先生說的真是好。
    午安
    有快樂的一天

    立立二手書店 於 2014/06/24 14:39 回覆

  • Amy
  • 在阿里山鐵道園區
    也看到不少蒸氣火車頭在園區
    但都像車庫放著展示
    要真的行駛在鐵軌上才能爆發那巨大魅力
    最近好像有新聞, 蒸氣火車開進了台北車站要去八堵
    民眾看到無不驚嘆驚叫
    就是要看蒸氣火車行駛在鄉野間
    飄出那袅袅的白煙......
  • 真的嗎?這真是好消息。因為到府收購二手書,這幾年曾經有兩次看見蒸汽火車在行駛,好感動。
    您形容得好有畫面啊~在山野逸出裊裊的白煙~

    立立二手書店 於 2014/08/09 16:00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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