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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運龍山寺站四號出口左側一張張塑膠布或是桌巾擺在路面上,四件五十元的二手衣,5元的打火機,10元的玩具,50元二手傳統手機,100元玉器.....甚至是一尾尾重達5,6台斤的鯉魚以一尾100元叫賣著。

五號出口的則是一組街頭藝人在獻唱。露天,以移動式發電機發電,現場有一位樂師彈奏。

傍晚,三水街到府收購二手書,愛書人建議我離開後去聆聽。

85歲的他翻開已割愛給我的"獵人日記"說,好的歌聲當然會贏得大家的喝采,有一種卻是讓你想起一些往事而沉靜;屠格涅夫在這本"歌者"這一篇的小村莊裡,一家小飯館中,村內有兩位很會唱歌,一位是被稱為買辦,一位是土耳其人阿闊甫,被拱著比賽,前者以極高的尖音唱了起來,嗓音很棒,玩弄並旋轉著這天賦,轉調非常大膽也讓人愉悅,最後一次的轉聲,贏得滿屋子狂熱的吼叫,唱到終了累乏了,面色發白,流出熱汗,大家紛紛祝賀他的成功。而隨後開唱的阿闊甫就不是了。

那位男歌者是典型的艋舺,台南,大稻埕台灣紳士。皮鞋晶亮,深藍西裝褲熨貼,淡紫花格子襯衫上的鈕扣除了第一扣外全部扣上,風有些大,卻沒亂了左側中分頭髮,沒有甚麼小肚,唱的日語歌曲讓一旁幾位女聽眾紛紛起舞,這幾位藏不住的銀髮大姐可能是粉絲吧?穿著好端莊,彷彿是要到大舞廳似的。至於服飾價格高低我是不懂得看,可是,那神情是好年輕的。

那幾位大姊很幸福地拍掌與迴旋。很替她們高興,聽眾也是吧?大家臉上盡是微笑。

隨即換一位小姐出場。首先致詞說,感冒,沙啞,點歌,請別點高音,尖音,怕唱壞了歌對不起各位,還請大家多包涵。綁著馬尾辮,描上淡淡唇膏,接近於沒有的妝,套頭上衣和牛仔褲,看得出來是比不上剛剛起舞的那幾位大姊的行頭。

才起唱,人群像是樂伯二手書店山頭裡鐘萼木花初綻放時聚集而來的蝴蝶,四處冒出來。

唱到第三句起,走入人群,順時鐘,一一與聽眾握手。塑膠小凳上的是貴賓席吧?可能有80張,坐滿了,左右兩側各一半。

凳子上的很熟朋友似地伸出手,同時,偶而有聽友遞上紅鈔100元給女歌者或是小費箱並且點頭致意,女歌者鞠躬猛說謝謝,而這並沒有影響演唱。

而站立者,有的人不好意思伸出手,就在歌唱斷句中,她說,很感謝捧場,唱歌是為了打賞,可我不是要小費來握手,所以別怕,只是要跟大家說謝謝,願意聽我唱。

有一位連忙比自己的手掌,應該是要說有點髒吧?果然,看得出衣服有些沒洗淨或者說幾天沒洗,那是流浪先生吧?她還是握住了他的手,而他身邊的另一位朋友趕緊後退,好像遇見蜜蜂似地逃到一旁的草地上。

一首又一首。

我旁邊的先生擔憂地說,他們頂多只能唱到60歲,感冒了,還這樣唱,那,不是很早就會挫起來嗎?

另外一位搖搖頭說,唉,點歌的人太多了。

大部分是台語歌,沒有人點日語歌。

可能那些歌與這兩位歌者一樣,是與這塊土地連結的吧,站在土地上唱的歌會有著深深的地氣汲引而上;歌聲放送得好自然,好像是小油坑地熱的蒸氣奔騰天際。只是不時喝水。

唱的過程中她不時會出現這幾句:

今天你遲到了。

各位來賓,這位大哥今年90歲了,大家來祝福他吃百二。

好久不見,大姊,最近很忙齁。

真好,今天你這麼早就來啊......等等。

不停地唱入人群中哈拉握手,甚至最邊緣的也不放過。

一位老大哥,銀髮,皮鞋沒有一點灰塵,灰色西裝褲,米色夾克,挺直腰端坐在貴賓席之外的小板凳。那小板凳是那位男歌者特別端給他的,剛剛。

女歌者問,大哥請問今天要聽甚麼?

聽得出還有大陸老家口音,說,鄧麗君的路邊的野花不要採。

女歌者把歌詞唱成:路邊的野花您盡量採。

同時口白說,只要沒刺又無毒。

大哥好開懷,卻又有些靦腆,頭略為低下。

此時大家彷彿做了個深沉的好夢才醒過來,開始有了笑語。而那幾位之前跳舞的聽眾大姊也記起該入舞池了。

不能再耽擱了,太陽落下台北城了,更何況也握過了手。

回到書店,打字打到這裡,打電話給愛書人致謝。

他問我。

回答說:兩位歌手很棒,日語歌的年代距離我比較遠。而那位女歌者,她是屠格涅夫筆下勝過買辦的阿闊甫;讓我引用您那本"獵人日記":阿闊甫的聲音充滿著一種家鄉的,無邊的闊大氣息,好像是熟識的曠野在面前開展著,一直到無盡的遠處,聽眾的心沸騰卻又自我節制。讓人想到了一隻大白鷗;動也不動,把絲綢似的胸脯向著胭脂色的紅霞,以迎牠相識的海,低斜的紅太陽.....。

我想,他們也讓龍山寺附近的許多流浪先生和小姐聽到了一場場美好的演唱會。

怕他有些重聽,就沒多說了,只是一再言謝。而且也晚了,七點了,是不好擾動他的心情。

愛書人或許也是那歌聲的被慰藉者吧?

若是肯給我機會再度到他府上收書,我會說:我當下想到的是:第一次見到九份樂伯二手書店店前晨曦下的雲海。那麼潔淨雪白,又那麼寧靜遼遠,好有希望的歌聲。(2015年4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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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格涅夫:獵人日記  遠景  耿濟之先生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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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堂送菜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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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您的暱稱 ...
  • 不知雲山樂伯何處尋...不
    來去九山找樂伯
  • 非常謝謝
    平安喜樂~

    立立二手書店 於 2015/04/13 17:22 回覆

  • Amy
  • 老人家都愛來這裡, 找舊時的感覺和人情味
    雖然這區域一直沒進步, 也存在灰暗與髒亂
    這裡不像迪化街加入很多文創事業, 一直保留原來生活方式
    昨天騎車路過, 去找5月即將開放參觀的新富市場(在三水市場裡面)

    好熱鬧的街頭演唱會, 想必大哥大姐都是實力派的
    您拍到貴陽街的舊洋樓, 街口變成樣品屋要蓋大樓了....
    仁濟醫院還沒看過呢
  • 說得也是
    每次到萬華到府收購二手書
    告別愛書人後
    就會逛進巷弄裡
    感覺上這裡不是台北
    讓人回到小時候的家鄉中特有的在地味

    新富市場
    好巧啊
    我也有經過
    原來是還沒開放參觀?

    大哥小姐的歌聲真是棒
    讓我走不離腳

    貴陽機的洋樓好沉穩
    街口要改建了我倒沒注意到

    仁濟醫院外型很典雅
    經過時,Amy不妨瞧一瞧

    非常謝謝喔

    立立二手書店 於 2015/04/13 17:27 回覆

  • 阿國
  • 午安
    以前跟老婆也常假日去龍山寺拜拜~~
    逛逛旁邊的青草街,喝杯清涼的青草茶
    好舒暢
  • 多媽
  • 有許多人想聽的應該不只是歌,熱鬧的地方有不少寂寞的靈魂,在聽歌之餘找回那往日的記憶和溫暖,還有那受尊重的感覺也是重點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