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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6/16 11:11:大粗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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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著寬約20公分護腰的愛書人說,她是民國48年次的。

親生父母親生育了好幾個小孩子;實在太窮了,是女生的話,幾乎都在五歲之前就全部出養;而她則是在三歲時被養外祖父母所中意,交給養父收養當女兒。

所有的姐妹們,在十多歲時,分別陸續返回親生父母親的原生家庭;只有愛書人例外;她從小就立定志願要買一間能遮風避雨的房子來照顧祖父母以及養父。

養祖父母擔心,當他們過世後,獨身又沒有兄弟姊妹的兒子,將來沒有人照顧,才會去收養愛書人,希望愛書人長大後能奉養他。

非常疼愛愛書人,養祖父因為腳疾,不能像所有礦區的男子去下礦坑,都是在礦坑擔任【顧天車】(那是礦場外頭,負責纜車上下礦坑的操控。);養祖母則是在礦坑口外的選煤場擔任【台子邊】(負責甄別煤炭與石塊。);住的地方是在瑞芳區的一座礦山的最上方,那裡有一個煤礦坑。

他們的房子是簡易工寮;是以廢棄木板做成牆,再以透明的塑膠浪板搭屋頂;那屋頂經常被落石,樹枝給打破,颱風來時,很恐怖,屋頂被掀飛很庶常,牆壁很容易就倒塌。

養祖父母很疼愛書人,那時,吃飯很難得有配菜;祖父母經常以鹹菜配飯;可是卻都會準備新鮮的菜葉夾給愛書人;逢年過節,偶爾有三層肉的佳餚,養父更是會以嘴將肥肉部分剔除吞下,再將瘦肉以筷子夾遞給愛書人吃;因為,愛書人不愛吃油膩的肥肉。

養父喜愛喝酒。

她小時後,政府為了防範人民喝太多米酒,規定一天只能買兩瓶;養父就每天拿戶口名簿去買酒。

於是,他的床前囤積了滿滿的米酒;他在68(還是58?我筆記時給模糊印象了。)左右過世;是腹膜炎,瀉了一個晚上的肚子,隔天早上就往生,也沒讓愛書人多操煩幾天的心;過世的那一天,他全部的遺產是500元台幣,一串鑰匙還有圍著床鋪四周的米酒。

養父最喜歡的事情就是拜訪朋友時帶著愛書人同往;一輩子打零工,賺到了錢就買米酒;不曾害過人,卻也不曾有過大志;告辭他的朋友時,一如來時,會將她放在肩頭上跨坐著;愛書人很喜歡卻也很害怕,害怕酒醉搖晃中的養父會不小心將他給跌下來。

愛書人19歲就結婚了;結婚後,愛書人就將養祖父母接來一起住;而養父繼續住在瑞芳礦山的老家。

每年10月是愛書人的生日;養父就會專程在山上煮好一碗麵線,幾顆滷蛋還有滷了一塊豬腳,大白天就到她家,掛在大門上;愛書人最討厭豬腳,油油的,年年的那一天,每次都愛嬌地向祖母抱怨說,她不愛吃,爸爸卻老是送來,就要求祖母幫忙吃掉。

養父是在春天過世的,那年的十月生日,當她工作後回家時,大門上不再掛著慶壽的袋子,這她才發覺,父親過世了,不會再有人幫她掛生日禮物了。

愛書人是就讀平地的國小,從山上老家走到學校要兩個鐘頭,那是林木蔭蔽的豎直的石階古道和泥土小徑,地面很難見到陽光;都是和鄰居的大哥哥大姐姐一起走。放學時也是,一,二年級讀半天班,讀到中午,她就繼續待在學校,盪鞦韆,溜滑梯,不敢獨自上山回家,直到下午四點,才跟著一起回山上。

所以,她的小學六年,與眾不同,全部都是整天在學校。那時,經常要從山下順便揹十斤的米回家,可能是這樣,腰背才會受傷吧?

小時候經常向雜貨店(指的是礦區的礦工公司經營的調進所?)賒帳。那是礦區特有的制度。每個礦工家庭依附於所屬的煤礦公司;會分得一張【卡路仔】(card,紙片的意思。),上面逐筆記載賒欠的品項以及金額;到發餉日,公司會先送到雜貨店扣除當月所累積的賒帳,賸餘的,才將尾數交給礦工;而愛書人的養祖父母每個月幾乎領不到錢,因為所剩無幾;愛書人家裡有養一兩頭豬,當豬隻長大後,雜貨店會派人來抓,用以扣抵欠帳;所致,養的豬很少有吃到豬肉的機會。

16歲,國中畢業,阿嬤很難過地說,沒有才調供應她繼續高中了。她就去當女工。

19歲那年,認識了先生。

一開始,先生的母親很擔心,愛書人背後的三位大人,她的兒子供養得起嗎?愛書人說,現此時,很能體會婆婆當時的憂慮,如今她兩個兒子都已結婚生子了,若換成是愛書人是婆婆,她也會擔心的。

愛書人心裡想,那,就買一間房子吧?一來證明她與未婚夫有能力養家,二來讓三位序大人早點有一間水泥房來同住。

中意了台北市內湖區舊礦區邊的一間新建公寓,一戶總價是73萬元。

19歲,甚麼也不懂。

簽約時的代書是賣方的起販厝的建築大老闆找的(愛書人付代書費。),契約書也是對方準備的。當時,她不懂得契約的利害。裡面有一條規定;簽約後45天內未辦成貸款並將尾數全交付給賣方,那,簽約金沒收,並賠償損失。

當時愛書人有問賣方所請的代書,是否能辦得成?代書說一般是30天,45天沒問題的。

沒想到卡到了她未滿20歲,必須找法定代理人簽字與擔任保證人;愛書人的三位長輩都是不識字,也沒有財產,自然無法擔任。

 

45天一到,貸款下不來,賣方依據合約沒收了20多萬頭期款;同時,找來一位新買家,將愛書人的那間房子再以55萬賣出;這中間的差額,要求愛書人負責賠償;所致,愛書人不只損失20多萬,還要加上這差額的18萬;想讓三位長輩同住一間不怕漏水的屋子的夢想幻滅了。

 

她還未滿20歲就被迫負債一大筆;那頭期款,有10萬塊是養阿嬤辛苦了一輩子所累積的儲蓄-黃金-所變賣的;另外的十萬是她的其中一位親生姐姐借給她的。

 

姐姐的先生是來自山東的率直軍人,很不諒解而產生誤會,畢竟,當時的10萬塊很大;經常有情緒性的語言,認為愛書人是騙子…..

 

愛書人不敢去見她姊姊,而她姐姐也因為這樣吃了很多姐夫的指責。

 

愛書人很愧疚,但也沒時間好去憂稠與追悔。

 

那時,台灣西部野雞遊覽車興起。為了賺更多的錢來還債,她就去當跟車小姐。一天來回跑十多個小時,一天的工資是450元,在當時算是高薪了;同時,滿載時,中間走道可以擺幾張矮凳子,這些矮凳子上的乘客的車資,是由司機與小姐對分的額外福利。

 

跑了幾年。每當愛書人存了一筆1萬元,她不敢走進姐姐的家門,就親自寄放給姐姐鄰居,請那位好心的鄰居轉交給姐姐;幾年後還清了;愛書人在還最後一筆時,打了一條金項鍊,寫了一封信,裡頭說,讓您辛苦了,這條項鍊希望能掛在您的胸口上,就像我是在您的胸口上一樣。

 

20歲的那年,愛書人的未婚夫,最終還是與她結成連理;一結了婚,婆婆就不再反對而是鼎力支持。

 

結婚當天,她的先生對她說,將來一定會買間大房子給你住。

 

婚後,他們在汐止租了一間房子,租金是3800元;她心裡想,與其付這筆錢,不如用這筆錢買間房子然後繳貸款。

 

於是就在台北縣另一個礦山城的鄉間買了一間公寓。

 

入厝時,請了夫家的親戚來。

 

閒聊時,一位親戚不經意而率直地說你們家像是宿舍。

 

那是指沒有裝潢的意思。

 

親友散去後,晚上,先生又向她說了一句,我會幫你買間大房子,有塗水泥漆的那種。

 

沒想到,先生就真的是這樣做。

 

隔一陣子,先生到基隆市的某區辦理事情,經過火車站附近,看到一個工地在賣預售屋,他當場就下定了,吃晚餐時,好像是買個洋娃娃似地輕鬆地對她說。

 

為了各期的款,愛書人努地工作;而先生則去跑遠洋漁船,那是一年或一年半才回來的那種,也是當時男人最好賺錢的一種職業。

 

愛書人的養祖父已經去世,養祖母被愛書人接來同住。

 

養祖母活到92歲。

 

只是好景不常,結婚後的第十年,先生發生船難而死亡。

 

那時,已經有兩個孩子;養祖母還有養父。

 

愛書人忙於工作好養家,根本沒時間照料孩子們,可是,再怎麼困難,她非常堅持讓孩子讀私立國中,那是她們的寶貝,怕學壞,不如讓老師管。而老師也真的很用心。

 

交通工具是摩托車。

 

有一回,她騎著車前後載著兩位兒子;晚上七點多,一輛白色賓士車經過,沒注意到有水坑吧?將水濺得他們三位一身濕;很生氣,加快油門要與賓士轎車的車主理論;自然是趕不上。

 

隔天,就去報名學開車考駕照,11天後貸款買了一輛車;於是,做生意的她,就可以開車載貨到處跑業務。

 

22年前,她聽說婚紗攝影很好賺,於是,就在基隆市愛三路寶島眼鏡行那裡以月租20萬來開店。

 

可是沒想到設攝影設備,禮服,員工等等需要龐大的流動資金。

 

借民間利都借到月息三分。

 

最後,經營到第六年,認賠殺出;就想,到金融公司當業務好了,那是不用本錢,而她有的是勤快,她相信勤快能讓她脫困,賺錢,還債,照顧養祖母以及兩個孩子;於是,一一拜訪債權人,懇請延後付款,好能保持不退票記錄,這也是吃這行飯的基本條件。

 

18年前,從基層業務員擔當起,而後是主任,目前是業務經理;她受邀演講時,也不吝於提供自己的創業失敗後再出發的經驗。

 

那位借她10萬元的姐姐已經過世了;而那位姐夫今年八十多歲,常常懷念著姐姐,也常常與愛書人話家常。

 

愛書人認為,一個人再怎麼多的房子也能一晚睡一張床,那何必擁有兩間房子呢?幾年前,起心動念想將那間台北縣的老房子賣掉再將賣的錢分給兩位孩子;孩子們說:那房子是爸爸媽媽第一次購屋的愛情紀念,我們已經成家立業了,不能拿這個錢。當時,就緩了下來。

 

那位賣方所找的代書先生,愛書人不知道後來境況如何?倒是賣她房子而沒收簽約金與罰她款的那位【起販厝】的老闆,雖然公司的規模攀爬得很快,卻是晚景不佳,因為她在金融公司吃頭路,所以曉得。(2013/06/16 11:11立立二手書店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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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酒有害健康喔。半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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