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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這位愛書人沈先生很熟了。

2009年太麻里溪莫拉克颱風受災後,他和另外一位愛書人喬伊,共同捐出一萬元給那裏的國中,請轉給其中兩位最需要的學生家長。怕讓學生家長有壓力,因此是以匿名方式。學校最後勉強同意在感謝狀上寫上"無名氏",而不再堅持真姓名,再請學校幹事轉交給沈先生和喬伊。那個國中和學生們的名字,我早已經忘記了。剛好那所國中承辦的幹事先生,也是我的愛書人,才會知道。我想,他們兩位更是不可能記得國中和學生名字。托爾斯泰說,真正的慈善是不費力去張揚的,自己猛宣傳的就不算。我想,他們兩位正是。沈先生很喜歡太麻里,甚至兩度去看捕鰻魚苗。

以下是今天早上他說的:

那是一個類似彎弓的拖網。山上採集桂竹等等較細的,直徑大約一隻深澳漁港常看到中型小管的大吧?揉製成半月形,兩端以一根木頭連結。半月型竹管與橫桿木頭的中心點之間,再垂直固定一根木頭。木頭突出於橫桿木頭大約30公分。網子就固定在這空間下,形成一個大撈網。人就走在前頭背後拉著木頭走。想像一下,那就是一把弓,已經放上一把箭,等著射出。和我在太麻里看到的以兩根橫木張網的不同。他們是放在胸前推。越冷,鰻魚苗就越多,尤其是寒冬的東北季風季節。人在在水中來回拖行。泳技越好的,就越往海中走。可是,似乎,未必會捕獲會更多。

那時有比屏東墾丁還漂亮的沙灘,而且還更寬廣,被稱為瑞濱海水浴場。那是我就讀高中的時候。鰻魚苗是迴游河川棲息地。民國60年左右。家鄉有一條大竿林溪,那些鰻魚苗就是要回到九份山區在那裏茁壯。同時會有很多人在水裡找尋這海中白金。說白金是很正確的。瑞濱是出產白鰻苗。當時一碗陽春麵是5元。一尾可以3到15元,看當時的供需,聽說今年大減產,一尾到了150元以上。

我們都很注意寒流或是冷氣團是否來了?好準備下海。海灘上會有臨時搭建的小寮。隨手海邊撿得的漂流木和木板搭建。升一個火堆。通常,是我的姊姊,弟弟在那裏守著。顧著一個高到膝蓋的塑膠水桶。看著白色身形有如流星迅速地在水桶裡竄游,那可是多讓人喜悅,我們對媽媽總算是有貢獻的。我的父親因為煤礦礦坑落磐受傷住了一年醫院。出院後,沒多久就往生。一整個家的經濟,比一艘船底破洞的漁舟還糟糕,不想盡辦法跟老天要錢是很難撐過去的。我上頭還有兩位哥哥。他們礦坑工作之餘,也會來撈鰻魚苗。就像紅樓夢的女家長制,所有家裡成員賺到的錢都上繳給媽媽。媽媽再發零用錢給我們,即便哥哥都成家了。

我不會游泳。穿著塑膠青蛙裝。高度到心臟。除了上半身敞開,其餘全部緊束。海水跟冷凍庫沒兩樣的刺骨。讓海水波進來,濕透了,就很難受,直發抖。而且容易導致青蛙裝內積水過多而失去重心摔倒。來回拖著走,也只能在沙灘邊緣。海底有礁石,水中有暗流,頭頂有狂風甚至大雨。美國太空人阿姆斯壯在月球漫步,也不用那麼緊張吧?即便上岸倒出所捕獲物,也要趕快再下海,沒空烤火的。漁汛是不等人的。生怕魚群走了。

後來瑞濱海水浴場,改建成中油碼頭。鰻魚就不再來了。我們算是幸運的。附近有幾位鄰居,捕鰻魚苗而被大海吞噬,甚至,沒找到遺體。他們可都是水中健兒,敢到更遠的外海。那時瑞濱的上空都有一團團煙霧,但是比深澳好。畢竟深澳發電廠就在他們旁邊。不知道,深澳發電廠重新運作後對瑞濱和九份影響如何?但我曉得,不可能因此帶回來鰻魚苗的。

好敬佩來收購我們鰻魚苗的販仔。自從全台灣生態破壞後,鰻魚苗減產,他們生計如何?他們都是清晨來。拿著一個同樣高度的塑膠桶。跟基隆市崁仔頂魚市場相同很會唸口訣。拿著一般人吃飯的瓷碗,往我們桶子裡撈,然後再倒進他自個的桶子。

三尾。

三尾,兩尾,五尾。

五尾,四尾,九尾。

九尾,兩尾,十一尾。

十一尾,三尾,十四尾.....唸著。

不輸給鰻魚苗的飆速。

(非常感謝九份黃金茶鋪薑母茶沈先生。祝福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大家也是。立立二手書店敬上。民國107年4月16日。)

(圖片是民國107年4月15日宜蘭到府收購舊書途經貢寮區美艷山漁港所見。沒看到撈捕鰻魚苗,當然,都已經暮春了。倒是看見收成九孔鮑(我不是很確定。)很辛苦。泡在水裡,一塊塊置放的碑石掀起,再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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