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份黃金地壘上最年輕的金礦工兼頭家。九份、金瓜石士紳指點:
ㄧ、
九份礦山稱為「黑線」、金瓜石礦山是「紅線」。
兩個金礦山我都有做到。
菅芒草是不嫌土質貧瘠,鏟過五十萬噸的礦土進礦車裡,每一鏟礦土,都是我的肥底(沃土)。
我可以說是台灣現此時,最少年的僅存金礦工兼頭家。
家境關係,我沒有讀冊,許多同年都讀國小、初中,他們不可能,跟我一樣13歲開始進入坑內。
同時,我是民國42年次,是戰時台灣掘金斷層後的新生代。
往前推十年是斷層,金價低、時局(二次大戰末期日本殖民統治國策停止採金),沒有採金。
我的往後是採金礦工斷層到今天。
我等於是站在兩斷層中間高地(地壘)。
民國75年九份仔「尾醮」之後,再也沒有做醮了,九份礦山的採金可能也不再重啟。
二、
我十三歲,民國五十五年,進入九份本山四番坑的大竿林金礦工作。
當時,向臺陽礦業公司贌租大竿林金礦的請負者是王仔火土伯。
火土伯的大竿林金坑透往小粗坑金礦山。
十三歲給火土伯「請」。
接著在「金利坑」(承包者大名,以大名冠稱金礦坑名)、「鳳山坑」(承包者來自高雄鳳山)等等坑做過。
「掘進」、「磅石」(塞進、點放炸藥)、磅枝」、「牛稠」、「推車」、「拉拖籠」無所不至的坑內礦工工作都做。
當時「揹炸藥」(臺陽礦業公司走九份本山、小粗坑、大粗坑等黑線內各坑口,分送炸藥者)是一位年輕阿姨。
彼當時,工資大約五十元上下。
十四、五歲,
參加「分金」。
我們三人跟臺陽礦業公司寫字紙(簽贌租金礦坑道合約)。我原本,五十元工資內的二十元,當作勞力投入三人公家合股的股份。
工資只拿三十元,做為吃飯錢。
其他二十元就看可以占多少股份。
比如説,一個人出「金山分」(似乎專指:主要出資者)占百分之五十,他要負責購買炸藥、工具、設備等等。
另外一位師傅也跟我一樣地工資折抵出資。
「金山分」像是爐主,負責統籌;我們股東像是頭家們,協助爐主。
那次公家跟臺陽礦業公司簽的約,我和另外一位師傅各占25趴。
「金山分」占五十趴。
「金山分」是大股東。
飯包要自己帶,不是「金山分」來準備。
得金,按照股份分配。
十四、五歲,那一次的三人公家,煉製後,送到九份舊道金仔店賣掉,總數得金三十多兩,我分得快十兩,現場分錢。
當時一兩大約1300元。
三,
我們三人發現金礦脈時,像是土地公廟捐獻碑寫的無名氏ㄧ樣,完全不出聲。
民國五、六十年代,九份礦山的風俗,還是,偷地面上的蕃薯、雞,會被恥笑,偷挖金(礦脈)卻一點點歹勢(不好意思)都沒有,被發現偷金也沒完全什麼卸世卸眾。
整個九份礦村的天是三角的,萎了一角。
得金,是看土地公恩賜的福氣,不是看世俗的天理。
每個人都可能是偷挖金者。
好朋友知道了,也會來偷挖金。
見者有份。
抓到了偷金(脈)者,也會不出聲,怕驚動了臺陽礦業公司,而且,人情留一線,日後好相看,在九份,大家總是相堵得到。
在日本時代,日本法律、臺陽礦業公司的日本和台灣人「請願巡查」,對偷金者是很不留情的。
都是在倚望土地公恩賜出金,何覓苦,去作抓耙仔?
得了三十多兩金,我們也沒有放鞭炮、請子弟戲來謝神。
四、
九份採金者得金後總是安靜的。
公然求財,暗中謝願。
除非已經被臺陽礦業公司知道了,也派監督到得金現場的坑道,金礦土也被送到臺陽八番坑製鍊,也被台陽按照上礦、平礦各分金抽分各一錢二、八厘,才會大放鞭炮、甚至、「請大戲」謝神。
九份俗語說的「毋通笑我散、炮仔一響汝就知。」,那是指已經被臺陽抽金分的「分金」者。
官方的九份金山、金瓜石金山、牡丹坑山金山、小粗坑金山、大粗坑金山的黃金總產量,實際是桂竹筍跟麻竹筍的高度距離。
我們三人得金三十多兩後,有跟祖先和土地公等等神明稟報,應允大節日再澎湃地拜謝。
五、
有一種取金者,九份稱為「散花仔」(散夥仔,尋金人)金瓜石稱為「狗節仔」(音ㄍㄠㄗㄞ ㄚ:káu tsat-á:也寫成狗蚤仔)。
他們通常是沒有能力跟臺陽礦業公司贌租金礦坑,但是,比地質師還厲害的尋金人。
我們都很佩服散花仔,他們可以從廢棄的礦坑內,找出有肉吃礦脈(富礦脈)。
向臺陽贌租的採金者,發現富金礦脈,趕緊掘完,掘不完,通常會「顧坑」(顧更)。
認為沒有值得製鍊的含金礦土,放棄,傍晚五點,離礦回家。
散花仔來巡了,一看是有值得工錢的,就會開採那些廢棄的礦脈。
就如同拾荒者會在垃圾中找到可以買米的歹銅舊錫。
六、
「這坑趁,彼坑了。」,得金三十多兩後,一直到我十八歲,三年內的「分金」,努力掘,都沒有什麼有肉吃的得金,連「米罐仔坑」都沒有。
了錢,那將近十兩黃金就都又投在金礦坑用離了。
民國六十年前後,九份金山的贌租者,普遍賠錢,所致,讓家人和自己半吃半餓。
例外的是,大竿林菜堂邊(樂伯二手書店旁的金山佛堂)的ㄍㄡ ㄌ一 ㄊㄡ在大竿林金礦坑的兩個坑道,各採得300多兩,總共600多兩,這是很有福氣的。
大竿林讓人尊敬的王火土伯賠了更多。
他後期虧損很嚴重。
幸好五個兒子都很優秀,其中,兒子的磨另股(似乎指搪缸:Honing)事業成功,致蔭了火土伯。
贌租金礦跟其他事業不同,結束營運時,只剩一堆廢土,沒有可以變賣的。
其他事業,就像台金外省人說的,爛船都有三斤釘。
金礦一年沒做,牛稠木沒改修,很快就爛掉,一切要重來。
戰前九份、金瓜石等等金礦山休礦,戰後的恢復就很花時間。
七、
這跟金價很有關係。
坑內金礦土的
「一碾土」(暫時先這樣寫:碾原音ㄌ一ㄥ ,liên-kim),大約5到6斤,若是沒有製鍊得一分金的可能,就不掘、放棄。
當年一分以下不夠工錢,現在就值得。
「一碾土」要經過「舂具」,人工拿掉石頭、「洗金」,很多工序才能製鍊成一分金。
民國60年,工錢一天50元,金價一兩1300元,除以工錢50,只能請26個「工」。
現此時,民國115年8月,工錢算2000,一兩金價20萬元,200000除以2000等於100,可以請100工人。
民國60年跟民國115年的工錢與金價比是26:100。
舊案新判,當時一碾金土一分金的標準,按照現在可能0.5分含金都可以,工錢比黃金便宜了。
八、
現在九份金礦還是不值得挖,因為沒有專業金礦工,更重要的是環保問題,以前廢土石直接丟河邊,現在你丟一車看看。
九份礦山也有無煙炭,民國60年,金礦沒有前途,也有金礦工,現地,現坑轉挖煤礦。
我也在18歲前舞過煤礦,沒有趁到錢。
九份的金礦脈和煤礦脈常常交叉分佈。
金礦脈是在比較直挺,土炭是歸直面,金礦岩石硬比較安全,土炭是整片像牆,炭坑危險多了。
九、
十八歲(可能正式取得入坑的勞保資格)就到金瓜石礦山台金公司入坑當「出土工」(鏟礦土工)和「尾砂工」(尾砂工程)。
從金東坑(東字發音同國語,ㄉㄨㄥ)到六坑。
民國六十年做到民國七十四年,中間有三年服兵役,總共十一年半。
民國60年起,我待過的金瓜石礦坑,坑內溫度分成「涼坑」,大約20多度,「燒坑」大約四十多度。
「燒坑」不是因為挖得深,而是海底的「火山脈」,嗆煙上來。
「燒坑」在工作面會先挖個水池,鏟了半台車就要浸在水池裡。
人坐著不動,也冒汗。
河洛人不愛做,幾乎都是阿美族等等的原住民朋友在做,很艱苦。
金瓜石六坑的「尾砂」,很神奇。
是用幫浦將廢土石回填岩石被挖空的礦脈,一個大桶,讓水流進去,靠水力回填。
十、
九份、金瓜石兩座金山都待過,礦山有三帶,九份是「石岩」,東到百二坎有斷層,再往南是牡丹山金母礦一帶是「青麻子」、青如水的岩石,金瓜石則是「火岩」,也稱為「火山岩」。
各金脈岩因此有各種的變化。
十、
18歲進入金瓜石台金公司擔任「掘土工」,一天掘十台礦車的礦土,一台礦車要鏟36個畚箕的礦土,一畚箕五十斤重,一台車是1公噸重。換句話說,這十一年半中,工作天我都掘十噸的礦土倒進礦車裡。
民國六十
年掘土工,一天薪水大約70到100元,
每個月上班28天。
每台礦車,可以裝滿36畚箕,每個畚箕五十斤,等於鏟進一噸。
鏟完十車十噸就可以下班,也可以連班(加班)繼續鏟。}
很感謝父母賜給我強健,讓我雙手、雙腳打開局面。
(2026年8月27日九份樂伯敬記。非常感謝士紳的指點。基於尊重隱私、內容有所隱匿。相片是今天九份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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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份仕紳指點:{九份四番坑主坑大路,後叔是1000多兩得金奇蹟的受益者之一。
光復後初期,九份礦山的治理,還很亂,像是一堆金礦土,廢土石、黃金並存,有待製鍊。
咱人過年,九份四番坑(九份四號坑)停工,只有第27和28分坑道,才有贌金坑仔在掘。
後叔的兩位宜蘭朋友,來九份玩,央請後叔帶他們進入九份四番坑坑內走走。
後叔一眼失明,一眼剩沒多少度,婉拒說,咱人新年,金坑沒多少人在掘金,沒什麼好看的。
後叔擋不過請求,應允了。
坑口也沒有巡丁等等職員留守。
三人走「大路」(主坑道)到了第七、八分坑道的交叉口,落岩,塞滿了崩落的土石。
可比是,媽祖遶境,隨香鬥鬧熱,沒想到,撿到藝閣車仙女們丟來的結緣百元美金。
兩位宜蘭朋友看了又看這堆土石,喊說有黃金礦石。
後叔看不清楚,請宜蘭朋友們留守。
後叔立即往回走到九份土地公坪的t.g廟,喚後叔的大哥。
後叔的大哥原本不理後叔,繼續忙他的事頭。
後叔將雙手圍在嘴巴前,喇叭花一樣,輕聲說,四號坑出金仔。
後叔的大哥準備了砂耙、畚箕、布袋、準備幾顆飯丸,用跑的,像是廟會陣頭、穆桂英掛帥的走圓場。
一路上,有穿著乾淨衣服的認識朋友喊新年恭喜,後叔大哥和後叔只是回禮一聲恭喜。
繼續小跑,經過土地公廟(福山宮)也沒有停下來,到了四號福德宮、大眾爺廟也沒照往例,入坑前先拜一拜。
大哥確認後,自己成為一份,四人總共五份;再跟第27、第28坑的共家,由對方占五份、負責向臺陽礦業公司申報著金,臺陽礦業公司派監督來,再將甄別後的礦土送到臺陽礦業公司八番坑製鍊。
臺陽礦業公司按照上礦分金,一兩分走了一錢二。
若是中平礦,臺陽礦業公司分金八厘。
後叔仔分得一百多兩黃金。
後叔立即將12坪的茅草屋頂翻建成鋼筋水泥房,這等於是九份土地公坪的新地標。
後叔繼續「分金坑」、「股東煤礦」。
九份俗語說「這坑趁、彼坑了」,都賠光了,幸好,鋼筋水泥房還在。
後叔不失志,改賣豆漿、米漿、饅頭、包子、麵包、油條。
肩挑,一根扁擔、兩個直立的木櫃。
木櫃高約50、四邊30公分寬。
再用繩索套在扁擔上。
一頭是幾個碗、和乾食,一頭是兩分鍋的熱濕料和小爐火。
後叔行賣九份、金瓜石山城。
那時代,不講究衛生,走到哪裏,就跟住家借水洗碗。
我原本是d.z.k人,六歲時,離開還有兩百多戶的d.z.k金礦山,就跟著媽媽來到九份。
那時,後叔已經挑擔滿礦山走。
媽媽和後叔同居,而我8歲開始成為幫手,類似戰鬥機的空中加油,我另外挑一擔到金瓜石公車站等後叔,再獨自,挑後叔的空擔回九份。
我因此沒有讀國小。
總是要為新家付出。
有心敲石、石會萎,無心做穡、半路廢。
「請主」拿出什麼長腳牌(儀仗牌),咱就認真舉什麼旗,不嫌輕重。
我12歲在九份四番坑、大竿林等礦坑內成為掘金工,15歲,以勞力出資的分份仔(勞力折算投資,與掌礦親友們共同向臺陽承包金礦坑道者),曾經一次,共同掘得30多兩黃金,分得7、8兩。
18歲進入金瓜石台金公司擔任「掘土工」,一天掘十台礦車的礦土,一台礦車要鏟34個畚箕的礦土,一畚箕五十斤重,一台車是1公噸重。
台金公司工作了十一年,轉職到營造業從工人舞起。
後來成為營造業負責人,負責過s.h.g等等台灣大型營造。
九份四番坑(九份四號坑)本坑坑口位置在九份四號福德祠、四號大眾爺廟的平行東側50公尺、外九份溪左岸(約海拔378公尺),前幾年外九份溪崩山土石流給掩埋了,大約在四號福德祠邊上的外九份溪排水道再往西南方向。
四號福德祠有許多座坑口,那些全都是山皮坑。
(2026年8月25日九份樂伯敬記。非常感謝士紳的指點。基於尊重隱私、內容有所隱匿。也很感謝九份四號福德祠、四號大眾爺廟的善男信女執事們,賞邀我吃炒米粉、菜頭魚丸湯、炒麵,自醃蘿蔔等等,超好吃的平安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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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份礦山耆老指點:
{ㄧ、爸爸當志願公工(勤勞奉仕),在桃園,被落岩壓死。
爸爸當「志願公工」,就可以避免「志願兵」。
當時,在台灣的日本青年也想盡辦法「緩召」(召集延期、徵兵猶豫)。
那時我剛出生。
公工是義務的。
爸爸死了沒有補償金。
就算是死了再多的公工,日本政府也不管的。
日本國策停止了金瓜石、九份、牡丹坑山等等金礦山的產金事業。
媽媽無法再靠水車間、發桶間,苦力等等的碾金、駝揹等等工作來生存。
所致,趕緊撤回到煤礦區的娘家。
阿姨、舅舅們對我們母子都很好。
日本配給購買制度下,糧食緊張,不敢死坐活食,媽媽當起了「拚土尾工」,從煤礦坑口推著土尾礦車到土尾堆,用木棍撬倒礦車裡的土尾,那是很吃力的粗工。
比檯子腳的「選炭工」、「選石胚仔」的月給高、不用死綁在工作場,但是勞動力大,大到必須多吃一碗公的蕃薯籤白米飯。
只有我和媽媽,我沒有其他兄弟姐妹。
光復後,不用如同一般礦區家庭,像是芭樂的多子,只能吃蕃薯籤為主的蕃薯籤米飯。
媽媽揹我上工,在草屋頂的工寮,將我放在竹編籃子,比廟會繞境的「桃花過渡陣」的船小一些。
那原本是破舊淘汰的「煤礦拖籠」,大約50公分高、100公分長的碾金槽形。
兩端各掛在ㄇ形的自製木架上,當我哭,任何男女礦工,經過草寮時,就幫忙搖一下,或是,遠遠聽到卻沒有停止哭泣,就跟聽到媽祖鑾轎的前導鞭炮聲,趕緊跑出來接駕同款。
他們都很喜歡礦埕有個小嬰兒,就像監獄坐櫳仔內的收容者呵護嬰兒。
媽媽缺乏奶水,那是光復前,也沒能力買雅靡(外來日語:闇-黑市)米來磨漿煮給我吃。
原本以為我不容易活下來,檯子腳的阿姨們,請了礦村裏一位正在哺乳的媽媽來鬥相添。
媽媽將「領單」,那是一個月兩張,各一百斤石炭的煤礦公司免費領取單,送給那位我的奶媽當作紅包謝禮。
奶媽不肯收,說是那是多出來的乳汁。
媽媽和奶媽兩人,再三日本人式的彎腰鞠躬,最後勉強收下。
二、
6歲多,跟著厝邊的哥哥姐姐們去台車鐵軌上撿石炭,有個坡度比較崎的小坡,長度大約200公尺,地名被稱為崎腳。
由上而下的石炭台車,容易震落石炭。
我們小孩喜歡在那裡撿。很危險,台車很難煞車。發生過撿炭孩子死傷。
撿炭孩子們也會幫忙推台車上坡,就像台南學甲後社集和宮蜈蚣陣的齊心用力。
押車夫(推台車工)的阿姨、叔叔們,會單趟或是好幾趟合起來給,一角或是幾角給大家分。
阿姨,叔叔們從來沒有忘記,我們孩子們也從來不曾討過。
我們孩子們像是腦袋裡有秤,都知道那一人出力多少,也像城隍爺公的算盤,公正分配。
分到的錢和撿到的石炭,都會先交回家。
礦區窮赤孩子,最懂得錢的好用與珍貴,所致,孩子們不會暗崁錢,少報給媽媽,只願能更多幾角錢。
就像採金有得的還願者,慎重將香油錢投入賽錢箱相仿,喜悅地拿給爸爸媽媽。
這些錢可以讓爸爸媽媽們透一口氣。
媽媽會將我撿的石炭,領著我,送到奶媽家。
我沒有讀國民學校。
15歲有勞保資格,成為押車夫,在坑外推台車,我也學著阿姨、先生們,付錢,和,刁故意撥落ㄧ些些煤炭給輕便車路上撿炭小孩。
18歲有勞保入坑資格,成為坑內掘炭工、改修工的二手。
沒有回九份掘金的原因是,九份金仔山不好趁吃了,像是不再泌乳的母親們。}
(2026年8月24日。九份樂伯敬記。非常感謝耆老指點。基於尊重隱私,內容有所隱匿。照片是今天的九份、金瓜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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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溪區女士指點:{一、聽到嗲、嗲、嗲(ㄉ一ㄚ,diǎ)靠近時,就必須趕快閃離,那是手推礦車,車輪壓著輕便鐵軌的聲音。
永過,台灣的煤礦區,就像現此時,廟會陣頭的孩子-北管樂團家族的五歲幫忙拿嗩吶、小鼓,跳鼓陣家族的五歲就成為表演者之一-五、六歲就跟著鄰居或是自己的姐姐、哥哥在煤礦土尾堆、手推礦車輕便鐵軌或是機關車鐵軌,翻找或是撿拾震落的煤炭。
土尾堆撿煤炭危險,在輕便鐵軌或是機關車鐵軌撿更是可怕,小孩子意外被撞的慘劇就發生。
男女青、青少年跳高樁醒獅,技術、難度最高,可是,孩童去鐵軌上撿煤炭,那更是風險,偏偏,撿煤炭似乎是礦區孩子們的日課,直到十八歲有勞保資格,可以入坑。
牡丹煤礦的礦車從三坑、六坑等等推到牡丹火車站,是有坡度的,往下衝,押車夫很難煞車,因而,幾十年來,發生了一些不幸,甚至,大人行走,一沒注意礦車聲,就被撞上了。
二、
有的煤礦會免費配給煤炭給礦工,一位礦工一個月發給兩次領單,每次一百斤,配給礦工的都是碎炭,我先生在牡丹煤礦和三貂煤礦當掘炭工時,都有分到。
牡丹煤礦在我們家附近,我或者派小孩子們去領,將一百斤分成幾個小布袋揹回來。
民國69年牡丹煤礦三坑發生重大死傷的坑內爆炸,隔年,牡丹煤礦收坑。
孩子都還在讀國中、小。
我先生立即前往三貂煤礦,三貂煤礦在三貂嶺火車站的對岸山下(基隆河右岸),有分線連接三貂嶺火車站。
我就自己將一百斤煤炭同樣分成幾個布袋,配火車(提上火車,搭火車)到牡丹火車站,再用「黎仔卡」載回家。
當時我先生一天薪水大約二到三百元,有連班(加班)就會到三百元或是更高。
配給煤炭撙節的用,一張一百斤的碎炭,可以賣到一百元。
這就像是廟會陣頭被打賞,意外的發財,會很開心。
礦工爸爸在礦坑賣命,小孩子們在鐵軌上也冒險;礦工在礦坑裡負重,婦女跟孩子們也是必須扛,就更別提檯子腳或是推礦車女工、或是坑外童工了。
俗語說,飯愛家己食則會飽,經愛家已讀則會熟。
礦山的男人趁錢,礦山的女人和小孩也不能死坐活食。}
(2026年8月22日樂伯二手書店敬記。非常感謝新北市雙溪區兩位女士、礦工先生指點。基於尊重隱私,內容有所隱匿。相片是今天九份早上六點和昨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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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很像是日本時代臺陽公司的請願巡查(金仔刑事、請願警察:礦警),
圍牆上,取代監視器,緊盯著九份豎崎路的國內外遊客們。
似乎,按照日本統治時代、九份礦山的規矩,
看哪位遊客,衣服漂亮、行頭講究,準備飛撲,攔下來搜身,檢查是否有偷竊黃金。
黑白分明、鷹眼銳利,太可愛了,反而被遊客摸頭,妨礙了貓請願巡查的公務執行。
貓請願巡查似乎被輕柔的指腹給攪亂了標準作業程序,也沒出爪如拔槍地制止。(2026年8月23日。九份樂伯筆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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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歲雙溪耆老大哥-宛然豔紅鹿子百合的礦工-指點:
{ㄧ、在牡丹煤礦,我被困在落岩(lo̍h-khám,落磐)的牛稠仔內底;我的礦友在外頭,離我五、六步路,被落岩的土石壓著,不幸被收走;馬上,聽到了砂耙、鋤頭的敲擊土石聲,其他卡大(挖煤分支坑道)的礦友們,趕來搶救,我縮在角落,提防土石崩落覆蓋了我。
我不害怕,知道礦友正急著耙掘。
礦友們在土石堆的邊上掘個小洞,
三個鐘頭後,我爬出小洞,被救出。
土城海山煤礦大爆炸後的隔年,我從其他的煤礦,轉職到海山煤礦。
第一次進入海山煤礦看到「總路頭」(主坑道)滿滿的黑煙,像是牡丹下尾冬天的烏陰天,那是多恐怖的火勢。
從「總路頭」敗落去,死傷才會這麼嚴重。
「總路頭」橫面有三層樓高透天厝的寬,有許多線路的台車軌道到各個斜坑。
烏煙竄燒成這樣子,那是搶救多久?
那親像是-道士、法師「破地獄」、「開魂路」,在法事場,佈置了各殿閻羅王問案、殘酷用刑的地獄等等圖像和掛軸,讓人心驚。
我在土城海山煤礦待了好幾年。
北台灣許多煤礦都入坑過,下港的苗栗縣南庄鄉獅頭村也進過田美煤礦。
我的爸爸在日本天年是炭坑「小頭」。
我十八歲有勞保資格的那一天就入坑。
爸爸吩咐,煤礦坑內什麼工課都要懂,包括「壓頭」,但是千萬不要像爸爸也做壓頭的事頭,砂肺太嚴重了。
有戴嘴掩(口罩)還是傷害很大。
我的皮膚原本有許多煤炭屑,像是豔紅鹿子百合、碌碡草(油點草)的一點一點。
退休久了,這些年全自然消失了。
我那一沿的礦友,大部分在5、60歲,就在皮膚嵌著炭屑中,往生了。
二、
我八歲放牛、十四歲下田佈稻籽。
戰後,爸爸即便「連班」(加班)也無法給孩子大陣的家人吃上純白米飯。
我和爸媽相仿,都不識字,沒有讀牡丹國小。
光復那年我八歲,並沒有成為蔣介石第一屆(第一屆國小入學學童)。
我太太也是沒讀冊。
我的孩子們在牡丹國小、雙溪國中的成績,一班五、六十人中,排第十幾名。
都曾在竹科等等的科技公司擔任工程師、或是其他地方科技業的廠長,等等的職務。
他們沒讓我們操心,很有孝。
礦山的孩子是「天公仔囝」,放牛吃草,礦工父母們也沒時間照顧。
台灣的煤礦全收坑後,我,小工、水泥工、清潔員都做過。
在台北p.y高級餐廳擔任刣魚工兼洗碗工,十幾年。
民國80年,領班說假日要徵臨時「包場工」,下午、晚上的收攤後,每場七百元,一天一千四,負責打掃宴客場地。
我的孫子很開心應允,來打工了很久。
肯打工的孫子讓我很放心。
我已經做祖(當曾祖父),還是喜歡打掃厝內外,讓住家環境衛生。
做掘炭工,從沒當過壓頭工,所致,砂肺症頭算還好。
礦工的命是天註定的,不是礦工能把握的;26年的坑內礦工,未死先埋,埋了未死。
孩子是否會讀冊,那是半生成。
我爸爸61歲在沒藥醫的砂肺中,艱苦行完一生。
牡丹煤礦的炭層,從一尺到一丈都有。
這溪無魚,別溪釣,我不勉強自己。
我只能掘高過一尺的炭層,我很沒法度趴在地上掘一尺左右的,都是掘比較高的炭層,北台灣的煤礦產區,幾乎都行腳到了。
(2026年8月22日樂伯二手書店敬記。非常感謝耆老指點。基於尊重隱私,內容有所隱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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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金有術:波蘭籍工程師丹尼考斯基,在巴黎宣布說他能用他的神秘的Z v使含有金質的泥土增加金量,被法庭調查審問,他供稱因爲機器出毛病,請予寬限實證出來。法庭准他,並特別許可他到中央大學試驗去。他原備有一套器械,因為少了錢。就當在蒙堤卡洛的當店裏。現在他也經該地市政府准其取出,俾這位點金家的實驗不致缺少東西,他究能成功與否,讀者等着看罷。(頁12。民國21年8月31日出版,小世界 第八期上海良友圖書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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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ug 21 Fri 2026 11:04
  • 揹銃

金瓜石耆老仕紳指點:
{「毋通笑我散,炮仔聲若陳你著知」,這句九份俗語在戰後是不存在的。
的確,日本時代九份大出金時代,「礦主」、贌九份金礦山的「掌礦」,有這樣的酬神的例。
不只放鞭炮,也會「請大戲」。
光復後,九份掌金礦的頭家和辛勞者,剪到注-挖到富金礦脈的機會很少-少得像是花錢買一張張的5元愛國獎券,就想中第一特獎20萬元的難。
著金了,有些掌礦和辛勞者,恬恬吃三碗公半,一點仔風聲都不走洩,盡量避免被台陽公司的巡丁曉得。
戰後,掌礦賠錢,辛勞領低薪都很久、好不容易承蒙土地公賞賜一家老小有肉吃,卻要被礦主台陽公司按照契約抽走金分,而且,「剪到注」像是九份做醮,幾十年才一次。
但是,會偷偷到廟裡拜拜,謝願。
九份福山宮清朝、日本時代的翻修,便是礦主、掌金礦人、辛勞者的還願。
戰後,甚至,有些掌礦頭家在著金後,戲煞人散,離開九份礦山。
避免九份俗語「這坑趁、彼坑了」,不再繼續投資開新卡大(坑內坑道);和,避免開銷掉了-主要的街市-九份舊道(九份老街)很多「茶桌仔」、酒家等等;而輕便路也是很多熔金的「娛樂場所」,一不小心就匪類光。
戰前,九份礦山、金瓜石的富金脈已經被日本人挖光了。
金瓜石礦山在台金時代有發現新的富金礦脈,但是九份很少聽說了。倚望土地公再次賞賜九份礦山大出金,那是很難了。
就像白沙屯媽祖進香,榮幸承蒙駐駕你家裡,你還希望白沙屯媽祖回鑾時,再次駐駕你家,很難。
「贏筊,輸筊兆」,掘到黃金,也是掘金失敗的啟示與徵兆。
戰後,九份採金人見好就收是常見的。
未想贏,先想輸。
爸爸戰前、戰後都是辛勞者,沒有分到分紅金,再將分紅金變成掌金頭家。
那點淡薄仔的薪水,比蕃薯葉還薄,很難成養我們五個孩子。
我們家的孩子數量在當時算少。
九份、金瓜石礦工家庭,一生十個,這種家庭多得歸山坪-只是飼不大而夭折的比例很高。
多子餓死爸,
我們家孩子少,只有五個。
同樣是蕃薯飯,米還能看得到。
爸爸就在九份礦山往生,沒有下山。
那也代表爸爸終究沒有採金致富。
而我小學畢業就到平地學師仔。
小時候,吃蕃薯吃到怕,現在還都不敢吃。
蕃薯是九份礦山、九份金礦工最容易種也是主食。
媽媽就在基隆山半山腰,靠近登山口旁邊種蕃薯。
平常沒有魚肉可吃。
丁香魚、四破魚、臭肚仔魚等等大出時,魚販仔挑著一擔兩簍的魚上九份,沿街叫賣。
魚販像是遊境的報馬仔先鋒官,讓我們知道各種漁汛季節到了。
買得起的準備買來當作曝日脯魚。
魚販們一擔都一百多斤,路途窵遠,只好一次挑足。
從瑞濱、海濱的焿子寮港,走石階路、直上九份觀音廟(金山寺),再仰攻九份,從海拔0到350公尺的九份國小的更上面。
只是趁工錢。戰後初期,九份出得了手交關的金礦工,等於是有能力去跟媽祖擲杯,最高杯成為頭家、爐主一樣被艷羨。
戰後初期,金瓜石,九份金礦山,窮赤到要被鬼掠去。
九份的坑道規模比金瓜石小很多,就像史艷文布袋戲尫仔跟麥當勞叔叔尫仔的差距。
爸爸看到金瓜石礦坑頭人,帶著銃,結夥採金,在金瓜石礦山的坑道裡,對抗礦警,準備拚輸贏。
工作機會少,囝大陣。
金瓜石礦山像是螞蟻窩,密密麻麻的橫與直坑道,礦警與持械結夥者,都很不願意碰到面,也不可能像是廟會兩團醒獅團,相遇的禮節-降低鑼鼓聲,恭行禮敬套路,獅頭點頭致意,放低姿態、禮讓通行。
我一年級時,瓜山國小分成忠孝仁愛信義六個班,教室不夠,還在操場現址增建教室,等到我畢業時,只剩下忠孝仁愛。
每班四、五十個人。
總數幾百人,
九份國小則是每年級4到5班,每班49到五十人左右。
如今兩校分別是20多人。(2026年8月21日樂伯二手書店樂伯敬記,非常感謝耆老大哥。尊重隱私,內容有所隱匿。相片是今天金瓜石、九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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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陳逸華書友和香港Joe書友-全文引用自陳逸華書友的臉書:{「星期日你有空嗎?屆時我們約見面,我想到樂伯那邊看看。勞煩了。」資深書蟲Joe自港來台,只有這一個要求。還不說盡地主之誼,上九份訪樂伯,我怎麼樣都是樂意的。

樂伯二手書店現在改為預約制,一來過濾掉把書店當打卡點的遊客,另一則讓真正有興趣的朋友有更純粹的尋寶空間。到了店裡,一番淘尋自是不在話下,然後,蔡忠修簽贈給鍾雷的《兩岸》讓我從架上取了下來,蘭亭書店的現代詩叢書系六冊簽名本,終於全數到齊了。

1982年3月,歷經故鄉出版社、蓬萊出版社的實戰磨練,陳信元標會籌辦了蘭亭書店。創社之初,陳信元邀請向陽、李瑞騰、林文義、蕭蕭、黃武忠、應鳳凰等人,組成了「當代文學大系」的編輯委員會,這是蘭亭書店的創業書系,在當年年底,蘭亭推出第一本出版品《每日精品》,書訊廣告這樣寫著:

「第一輯二十四本(每月一、十五各出版一本)
一輯二十四本定價二○四○元,一次訂購一四四○元並贈送下列高水準文學讀物──
新銳雜誌《陽光小集》(季刊)一年四期(定價四○○元)
《詩評家》一年六期(定價一二○元)」

這些預期出版的作家以及作品都有什麼呢?

「王定國小說集《離鄉遺事》、向陽散文集《在雨中航行》、吳錦發小說集《靜默的河川》、林文義散文集《不是望鄉》、履彊小說集《楊桃樹》、苦苓散文集《只能帶你到海邊》、蕭郎小說集《風雨北航道》、謝武彰散文集《煙波手記》、黃驗小說集《冷熱胸膛》、應鳳凰等《橄欖小集》、黃武忠小說集《西北雨》、陳銘磻散文集《這裡是個好地方》、蕭蕭雜文集《蓬萊速記》。
另有陳恒嘉、李赫、王幼華、陳祖彥的小說集及黃凡、陳煌、劉克襄、顏崑陽、陳列、袁瓊瓊、張大春等人的散文集。」

把書籍以半月刊的節奏出版,無論過去或現在看來,都是相當瘋狂的事。而當年邀約的作家群,細究的話不難發現,陳信元如何別具隻眼,且為人如何受到信任和倚托,才能網羅這般閃亮的陣容。

彼時出版有「五小」,要想在群雄割據中異軍突起,攫取讀者的目光,蘭亭遂夥同文經、號角、前衛策略性聯盟,自稱「新四小」,四位發行人固定餐敘交換心得,一時間好不熱鬧。

隔年,陳信元接受苦苓的提議,由苦苓主編了另一個書系「現代詩叢」,於6月時一口氣推出三本書:苦苓《躺在地上看星的人》、劉克襄《松鼠班比曹》、焦桐《蕨草》。由於詩集在讀者和市場的反應上相對較為小眾,因此這些詩集皆由作者自資,蘭亭書店代為編輯發行。三本詩集為蘭亭的出版品增添了更完整的面向,也在眾聲爭鳴的出版戰場上,踏出了充滿企圖心的一步。

隨後又有陳克華《騎鯨少年》、蔡忠修《兩岸》,至此現代詩叢已有五部作品。這五位年紀皆不到30歲的詩人,有著各自的浪漫和憧憬,焦桐和陳克華的詩集都是其第一本書;劉克襄、蔡忠修是第二本詩集;苦苓經驗較豐,是第三本詩集。然而詩集反應一般,沒有引起太大的迴響,倒是五本中有兩本頗有一些延伸話題,《躺在地上看星的人》出現若干道德瑕疵,《騎鯨少年》則讓作者忿忿不已。

再隔一年,林央敏的第一本書《睡地圖的人》出版,列為蘭亭現代詩叢第6號,此時書背設計已無系列格式,版權頁亦無標示苦苓主編,這是現代詩叢的最後一本了。當時還有個書系「台灣文學全集」,首部推出的作品是龍瑛宗的《午前的懸崖》,陳信元說,「鍾肇政先生為本書寫序,還列為『台灣文學全集』第一冊,期勉我為臺灣文學略盡棉薄之力。其時,『前衛』的《台灣作家全集》尚未出版,鍾老師有意在『蘭亭』推動出版臺灣前輩作家的作品。」可惜事與願違,蘭亭書店因遭逢中盤商倒閉潮而受到極大影響,「我可以豪情萬千把『台灣作家全集』一冊一冊地出版,卻被惡劣的出版倒風打敗了。」

儘管試圖另開「現代中國作家」、「蘭亭叢書」、「蘭亭文庫」、「文化叢書」、「新編書法叢書」等書系,仍難以力挽狂瀾。在財務吃緊,又接獲業強出版社邀請擔任顧問,後轉任總編輯的情況下,蘭亭的業務便無可奈何地停滯下來。陳信元沒有因此氣餒,繼續在業強出版社發展名山事業,蘭亭的庫存也沒有因而湮滅,許多外皮包裹業強封面的書冊,裡面仍是蘭亭出版。

其實多年以前,書友W知我有蒐羅蘭亭的出版物,遂默默幫忙留意我所缺的書品,而且不知從哪變出一本《兩岸》贈我。如今淘得簽名本,是好上加好了。

早前我問亞Joe訪完樂伯之後,想不想再去什麼地方走走,亞Joe說,「沒有,就九份、樂伯。年齡大了,不想一天趕幾個地方。😅」是啊,只要能有所收穫,淘得心滿意足,哪怕一天僅走訪一間書店,也就夠了。而樂伯二手書店,就是這樣值得的所在。}(引用自「陳逸華」網址https://www.facebook.com/share/p/1LHumfWHmx/?mibextid=wwXIf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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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歲九份耆老大姐指點:{一、麻糬,手內出。半夜,我們家的天花板傳來行走聲,由遠而近,突然被掀開,下來了一位請願巡查(日語:日本時代「金瓜石礦山」的礦山會社私人巡查。可能是指台金公司的「保警」),大門也進來兩位保警。
保警是台灣人,名字做gnr,這是他的職責,幫台金公司抓「偷金人」。
爸爸是「食會社」(任職戰前的日本鑛業,戰後的金屬公司台金公司),光復後,再次回到金瓜石鑛山,擔任坑內掘礦土工、坑內疏濬排水溝工,壓頭工。
坑內有涼坑、燒坑。
燒坑內燒熱得像是廟會遶境時,站在金紙焚燒爐的旁邊,爸爸和礦友們脫掉上衣,甚至全身赤裸掘礦土,汗水像是傳統小福德祠,雨天,沒有集水管的屋檐,雨水直直落。
工作面附近若是有地下水潭,就跳進去浸,降溫。
爸爸體力很不好,金瓜石礦山除了黃金、銅、煤炭、銀以外,沒有什麼其他工作機會。
爸爸鏟起礦土,再將礦土裝進畚箕,再倒進礦車裡。
一台車需要六十個畚箕的礦土才能裝滿。
不曉得爸爸一天要鏟多少台車。
月薪100到300多元,看階級,並且發給20多斤「平價米券」,可以到「酒保」-五號寮上方體育場正對面的台金公司福利社-免費領取。
我們是住在日本人(「日本鑛業」)起造的工人宿舍,位置在金瓜石五號坑和勸濟堂的中間、台車道的下方。
應當是日本時代蓋給日本礦工住的,比職員宿舍小很多。
8坪左右,廚房有大灶、水缸、同時也是洗澡間,再也放不下其他東西了,客廳只能放一張餐桌,另外是兩間是一大一小的臥室,都是通舖。
瓦片屋頂,水泥牆,當時,金瓜石的民居九成是茅草或是菅芒草屋頂,瓦片屋頂很少,廟宇、會社和有錢人才會有。
員工宿舍有好幾排,每一排都連棟、有好幾戶,天花板上方距離屋頂,還有2尺高。
每一排的每一戶,天花板上方都是相通的。
那位保警從那一排工人宿舍的第一戶,爬上天花板,像是九份鑛山拖籠坑的拖籠礦工,走橫梁木,在不高的拖籠坑彎腰前進,從我們家跳下來。
那位爬上「樓頂尾」保警用手電筒照射每一戶的天花板上方,另外兩位保警則是搜查各戶人家,通鋪床的下沿,也仔細用手電筒照射,比現在總統級的保安還嚴密。
保警聽說偷金,爸爸也有收到臨檢的風聲,臨檢不能不開門,爸爸卻刁故意不在,避免被帶走盤問而發生錯誤立案。
那時候我很小,媽媽被盤問爸爸在哪裡,而我則是害怕得發抖。
讀小學時,礦山家庭普遍打罵教育,高年級時,老師有教「大杖則走,小杖則受」。
台金公司是國營事業,金瓜石偷金罪很重,ㄧ關好幾年,當年法治人權正在起步,很有日本時代的遺風,萬一被刑求那會很慘,爸爸先躲開是會社中人的經驗法則。
曾經,一位鄰居被關了幾年,刑期滿後出獄,全身是傷,沒多久就去世。據說一種刑罰是,膝蓋後方的腳窩放下木棍跪著,聽起來就很可怕。
爸爸是農夫家庭出身,在sk-sk的深山裡,那裡種茶與田。
日本時代,爸爸童年來到金瓜石會社(日本礦業)做坑內工。
光復後,會社(台金公司)待遇還是跟日本時代一樣很不好,偷金也是時行,而且,團體化。
爸爸在光復後,曾經設法籌了一小小筆的錢,「分份子」股東了九份礦山的「贌坑」,是「小份」,合法正當承包台陽公司金礦坑內的坑道,進行採金。
有賺到可以買肉的金子,分得不到半兩,怕惹麻煩,黃金形狀,像是玉蘭花花苞的最前端,爸爸藏在菜園裡,預備,家裡需要大用錢時,比如孩子生病,而台金公司「醫生館」的藥不適合,需要帶到九份豎崎路的彭醫師、柯醫師、施醫師等等的私人醫院就醫時,再用「斬仔」斬一小段。
九份恭迎關渡媽祖遶境的年例,總會為關渡媽祖神轎掛上美麗馨香的玉蘭花,這塊黃金是來自九份,也許是關渡媽祖鑾轎所經過的。
這塊金子藏在門前窗戶下的地瓜葉的盆栽泥土中,幸好沒被發現。
爸爸就像金瓜石底層礦工,要兼著做各種坑內事頭。
爸爸的往生是因為負責「壓頭」。
金瓜石礦山主要是使用「壓頭」,而不像是九份礦山小規模使用「磅枝仔」,而且一個壁面,同時間鑿好幾個埋炸藥點。
爸爸埋好並且連續點燃幾個炸藥,每點燃一個,必需跑很快再點下一個,一連好幾個,很像是廟會「金虎爺吃炮」的炸炮,接連響,炸出一大堆炮灰,每次「磅石」,總是炸下8、9台礦車的岩石。
其中一個沒有引爆,爸爸用手撥土,想看看什麼狀況,突然爆炸了。
爸爸失去了右小手和手掌。
出院躺在家裡躺了好幾年年,往生了。
這塊黃金,是完全用在爸爸的身上,是請爸爸的換帖某某叔在後院用「斬仔」斬成好幾塊。
按照台金公司規定,沒有在會社工作,必需遷出。
爸爸往生了,必需將宿舍還給台金公司,台金公司的管理員也來催了再催。
媽媽跟也是台金礦工的姑丈(按:台語通常指親近或是認識的長輩,類似「叔公」,而不一定有血緣關係。)說,請他來申請這一間宿舍,姑丈一家六人住大間的,我們五人住小間的,要不,我們還要住哪裡?
爸爸的勞保給付,辦完後事就沒有了。
媽媽沒有考慮改嫁,窮人再嫁窮人還是窮,對孩子們沒有好處,而金瓜石礦工階級又有誰是好額人?
二、
媽媽是千金的體力,女傭的命,無法擔任礦坑外的推台車工、到溪裡洗金、土尾堆撿金、檯子腳的選煤工和撿石胚工等等。
台金公司一位高級職員,介紹媽媽擔任一位高級職員的公館打掃。
高級職員們的宿舍有庭院,獨立像是別莊。
媽媽立即上工,就像金瓜石孩子看到肥豬肉怕被別人給搶了一樣。
當年的棉被是白色布包裝的,上面再釘一張花色被頭,媽媽為了趕工作,叫我釘被頭,我總是釘不會。
爸爸走那一年37歲,媽媽更年輕。
媽媽重的做不來,輕的沒辦法做,因為不識字。
媽媽堅持我和弟、妹們至少國小畢業。
爸爸走的那一年我九歲。
媽媽做出了口碑,又獲得兩家的聘任。
我媽媽像是瑞芳火車站煤炭車的拚車底工的一車接一車。
台金公司一位職員,看我們三個孩子還是像癟掉了的黃瓜,他問我媽媽說,您們住的礦工宿舍最下層那兩排單身宿舍,需要煮飯人,請問您願意幫忙嗎?
媽媽也沒問多少錢,馬上說非常願意。
單身宿舍是兩排相對,中間是走廊。
媽媽每天煮中餐的米飯,不用煮菜,一個月150元。
參加的單身漢每人負擔自己的飯錢,菜自己處理。
他們吃的都是純白米飯,讓我們好羨慕。
媽媽常煮的是高麗菜、山東白菜、豆豉、豆腐乳,偶爾有菜脯蛋,只看到菜脯,沒看到蛋,媽媽只放一顆蛋,卻配上一碗公的菜脯。
我和弟、妹常生病和看醫生。
三、
我的先生是媽媽在單身宿舍煮飯所見到的單身礦工。
我先生是某某省(長江中游)的退伍軍人,民國17年次,跟著中央軍撤退台灣,早早就想盡辦法退伍。
做過很多工作,最長時間的是九份的拖籠工。
在低矮的拖籠坑、山皮坑或是分支坑道,像是一頭驢子,將韁繩跨在右肩,拉動竹製金礦土石拖籠,爬在地上、或是像縴夫半彎腰,將一百多斤的拖籠拉動。
駝夫這工作,比金瓜石新山里福安宮恭迎關渡媽祖遶境,入廟安座後,北管樂團拉大鑼直上200公尺的金光路還辛苦。
先生體力也是不好,九份都可以待那麼久,他想,金瓜石的坑內工作,他應當也可以勝任。
只是,沒想到,金瓜石的金銅礦坑這麽熱,勞力更不輸給九份。
金瓜石的坑挖得很深了,幾乎都是燒坑。
先生也是掘土工、牛稠木工、壓頭工,什麼坑內都做。
手掌的繭厚得像是貓掌,他從來沒有喊過一聲累。
跟我媽媽一樣性地不好的我先生,每個月的薪水袋從沒有打開,直接連同酒保「平價米」單交給我。
從來不嫌棄我煮的飯菜,說,就像他們不能要求當年部隊的伙夫變出人參雞湯。
也像是廟會的陣頭外包,先生也不問錢夠不夠用,不會問錢還有多少;錢給我,就沒先生的事,他好像是「請主」,而我是戲班或是弄獅團的班主、團主。
要求家裡整齊清潔,像是軍隊班長要求孩子們像是二等兵整理內務。
小孩子們玩一玩就跑掉,他會像是總司令看到閱兵隊伍的零落踢正步般的生氣。
唯一不可思議的是怕不辣,每餐一定要辣,怕他腸胃不好,減辣,先生就會像神將腳,舉大仙尫仔遊境一整天,卻不給涼的喝一樣生氣。
四、
我是養女,從我懂事就知道了。
媽媽脾氣很急,我知道她愛我,可是,我常會想到這身份。
那年代,我、弟弟、妹妹和台灣每個小孩子幾乎都嘗過竹筍炒肉絲、高端水盆罰跪等等,可是養女的身份讓我自然地不自然。
就像流浪犬貓被收養了,還是會揣摩主人的臉色,讓牠們總是懷疑自己是不是有被再拋棄的可能,或是,做得不夠好。
我是民國31年出生,二次大戰中,日本政府實施米糧配給購買的限制,根本低於每人的基本營養所需,佃農的生活更不容易了。
那時,原生家鄉的佃農們,普遍將生產力不如男人的女嬰給出養,因應糧食困難。
當年觀念,終究是別人的媳婦,就算是女兒很優秀,也會有豬不肥,肥到狗的感慨。
時代的食物短缺壓力下,我們原生家庭所有的勞動力弱的女兒們都被出養,勞動力強的男孩全留下。
我的大姐被出養後,被苦毒而死。
我小學畢業的第十九天,爸爸生前的另外一位台金職員,介紹我到高級職員家帶小孩。
我的體力也是很不好,不容易在山上從事金礦勞動,而那金礦勞動薪水比帶小孩好很多。
我的薪水全交給媽媽,媽媽有如金瓜石的媽媽們,隔幾個月才想到給我一角當零用錢。
一角可以買四個金甘糖,每次吃金甘糖,我都像是到金福宮拜拜一樣,先拜中間主神,再拜左右陪祀神,讓金甘糖先在舌上放著,再左,再右直到完全融化,大約是一柱香的時間。
也買過一角六個蠶豆來咬,儀式跟金甘糖相仿。
媽媽做主的婚姻,似乎像是優秀地質師判斷富金脈。
雖然先生台金薪水很低,但是百分百歸給這個家,沒有花錢的嗜好,沒有金礦脈突然哪個月,遇到斷層而尖滅無蹤的風險,也不用做太太的點燃炸藥才要得到先生的薪水。
那時,本地人普遍不愛跟外省人礦工來往。
先生也剛好很能獨處。
先生很顧家。
我的孩子們對他們爸爸的回報是,他們爸爸臥病十多年,都是他們支付費用、探視和陪伴。
結婚後,是我當家,我就像我媽媽-養母的再版,買菜問價格,只買當季,買輕秤的蔬果。
麻糬,手內出。
只是,當時孩子們身體很不好.....。
我二十幾歲結婚後才穿鞋子,就算金瓜石寒冷的冬天還是赤腳,就如同金瓜石礦山的一般的礦工家庭。
有柴屐,但那是過年才能穿的,平常穿了,容易壞掉,會被媽媽罵。
棕蓑是奢侈品,家裡也有一件,我戴大管笠,穿棕蓑的上節,下節就讓弟弟穿。
媽媽在家裡,零星錢會亂放,但是弟妹和我從來不會拿。
台金的五萬噸(工廠)開工時,徵聘倒茶水、洗桌子、送公文的工友,我被錄取了,幸好媽媽有讓我讀小學。
弟弟妹妹很讓我佩服和驕傲,從幫忙帶小孩等等的工作開始,然後學師仔,成為有用的人。}
(2026年8月18日樂伯敬記。非常感謝耆老女士大姐。基於尊重隱私,有所隱匿。照片是今天金瓜石金福宮、勸濟堂、福安宮、金瓜石戰俘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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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ug 18 Tue 2026 06:41
  • 坐睡

88歲耆老女士大姐指點(基隆七堵福基煤礦、雙溪區隆美煤礦礦工女士):
{一、
基隆七堵福基煤礦擔任檯子腳工的選炭工,和,雙溪區隆美煤礦的檯子腳工。
先是擔任隆美煤礦的檯子腳工,隆美煤礦收坑,沒有收到遣散費,總共工作六年;接著,到基隆七堵福基煤礦擔任檯子腳工的選炭工,工作八年,有收到遣散費10幾萬元,和,轉業金五萬元。
從雙溪火車站搭火車到七堵火車站,再走一小時的路到福基煤礦。
福基煤礦是大礦,許多檯子腳、拚土尾工、推炭車工等等,大約三四十個的女礦工,從七堵火車站或是公路局站,像是早期北港進香一樣,頭戴著斗笠,默默一列往前走。
坑內礦工兩班制,我們女工是每天八小時。
雙溪區也有好幾位男坑內礦工、和兩位女檯子腳工到福基煤礦。
坑內礦工的薪水比女檯子腳工多很多,比七爺和八爺的身高差距還差更多。
雙溪區男礦工會幾個人共同「包台」,從七堵火車站包計程車一起出發到福基煤礦,他們有這才調拿錢換時間。
都是雙溪同鄉,他們有看到我們,也會讓我們免費搭便車。
我們檯子腳薪水很低,是搭不起的。
如果檯子腳做得太晚,比如機器壞了,必須延後下班,我們都會相招,擠在福基煤礦,高高的絞車的天車間睡覺,那是沒有床鋪桌椅的,只是紙箱、報紙墊著,躺在地上睡;或者坐在七堵火車站的候車長條椅打盹,不能躺著睡,不能給七堵火車站為難。
福基煤礦男礦工洗身軀間很有規模,像是民國五十年流行的澡堂,中間一個高出地面的大池,女檯子腳的就很簡陋,兩、三坪大,放四台煤炭台車就滿了;兩個都有熱水。
二,
出世在新北市雙溪區牡丹的山區。
我是長女,但是並沒有鑛村的傳統,哥哥姐姐帶弟弟妹妹的,小孩揹小孩。
媽媽生了好幾胎,夭折的比較多,所以我在娘家沒帶到幼嬰。
礦區普遍窮赤,白米飯吃不上,有時連蕃薯也沒有。
營養不良,也沒有錢看醫生,甚至請紅頭法師來祭改的謝禮都付不出,只能吃摘來的藥草、廟裡祈取香灰泡滾水來飲。
活就活,死就死,飼不成,一切是命。
娘家和夫家都是草厝,屋頂是茅草或是菅芒草,一下雨就到處漏水。
房子小小間,一戶兩個房間,每間,大約四、五坪都是通舖間,大人小孩都睡在一起。
夫家一戶,連我就住上十幾人。
民國36年左右,政府規定國小義務教育,礦村許多家長,像是每年的神明生,宛然是付不出丁口錢的憂頭結面者,只能違逆政府規定,讓孩子們失學,在家裡繼續勞動,帶弟弟妹妹。
礦村許多晚生的孩子,在爸爸媽媽、長男長姊都不識字,卻努力供應晚生的孩子們,成為大學生、碩士、甚至博士。
我的上一代,一生十個、十五個,這人數,都可以在媽祖生,一家人負責一個轎頂,上山下坡。
礦村也有一出生就將女孩送出的,而留下有勞動力的男孩子,畢竟,養不活全部,就送養一部份。
女孩子將來要嫁人,總歸是別人的,最大勞動量比男孩子小,不如早點送出,可以將有限的氣力,用在照顧兒子上。
於是,許多養女悲劇在那年代像是礦災一樣,經常發生。
更沒法度生活的家庭,連兒子也送養,讓領養者挑選,傳統,出養的父母親不能去探視出養的孩子。
我十八歲在父母決定下,嫁給我頭家。
我大官(公公)是獲得某某鄉毛筆字第一名獎,礦工家庭出身,再聰明也沒用,日本老師勸他的父母讓大官考中學,台灣人是很守法尊敬老師的,這條也是違逆了。
光復時,咱人熱烈學習中國字,大官本身是暗學仔(漢學堂)的老師,也很會寫漢詩。
總共生了十二個孩子,沒有出養,隔兩年生一個,怕「熱天燒」,把孩子養死了,大官帶著大兒子,繼續當煤礦工,繼續跟柑仔店賒帳。
我生第一胎後的前五天,大家(婆婆)也生了女兒。
大官大家人很好,並沒有要求我照顧幾個小叔小姑,而我也沒有開口說要照顧。
我知道,我力量有限,我要成養好我的孩子,孩子健康,才能在煤礦場工作。
礦村沒有甚麼工作機會,只有重勞力的煤礦才有。
但是,全家的衣服都是我洗的,光是挑衣服去河邊洗,有一次當礦工的我頭家幫我挑,說,這比挑竹編賣臭豆腐擔仔還重。
小叔小姑經常放痢,尿帕仔和褲子很難洗,洗到我都像是清潔人員清洗公廁,遇到難處理的而害怕。
三、
幾個孩子陸續上學後,我就到牡丹的隆美煤礦,接著到福基煤礦。
我們對孩子完全都是放牛吃草,只要不要學壞就好。
我們沒有跟孩子說過你要努力讀書的話,我頭家還讀過國民學校,而我完全沒有,孩子成績單上都是由我頭家簽字。
家裡費用很緊,如果孩子生病,去個幾趟診所,那個月就會吊鼎。
最怕感冒,一個得,其他的都感染。
孩子讀得很好,沒有讓我操心 ,到現在還是很體貼。
之前,我會到土尾堆撿拾炭尾,也會在溪埔邊種菜,拿回家裡煮來自己吃和養雞、鴨,也會分送給厝邊頭尾。
第一次領到薪水,感覺到那十元紅色大鈔,比紅霞漂亮很多。
煤礦場都是半個月領一次薪水,孩子們的便當,我們可以偶爾有肉了。
每個煤礦都發生過死傷,我的姑丈就是在九份煤山煤礦不幸被收走。
阮頭家、大伯和大官則是平安,但是肺病很嚴重。
大伯很付出,他也是很聰明,但是,有孝,國小畢業就跟著爸爸入坑,共同扶養這個家。
福基煤礦就是在煤山煤礦發生一百多人罹難之後,又加上那一年另外發生兩大死亡礦災,政府走向收礦政策 ,才收坑。
福基煤礦,我是做「撿炭」的工作,其中一項,負責挑出每一台車的石頭,再磅秤石頭的重量,如果超過22公斤,這台煤炭台車和整列十台煤炭台車都會扣錢。
一列十台車被天車拉出後,我「撿炭」工,一天至少要檢查三列中的三台,「牌仔尾」職員,每一列用不定著(隨機)抽一台來檢查,代表這一列的十台。超過二十二或是二十五公斤就不及格,扣錢,沒超過就不扣,算是完整的一車。
一、兩次,我沒有完成第三台,牌仔尾擔心我路途窵遠,沒有車搭,福基煤礦的牌仔尾職員,就叫我先走,紀錄三台,他再幫忙未完成的尾數。
這情況像是發票中頭獎相仿的很罕有,幾乎,我每天都有達成三台,但是,牌仔尾職員的體諒,讓我記憶深刻得像是天公廟(牡丹慶雲宮)樑柱上的捐獻字刻。
雙溪區還有一位檯子腳女同事,是「撿石胚」,那是在「撿炭」的後面程序,一條皮帶「輸送帶」一直跑,「撿炭」後的煤炭中再檢出遺漏的石頭,這道程序必須跑完,才能下班,所致,她睡天車間和七堵火車站的比例比我多。
舊七堵火車站是平房木造,候車室大約只有六坪大,木頭候車椅,我們就這樣坐著睡,至於孩子們,就據在他們。
隆美煤礦、福基煤礦都有蒸便當設備,我從沒有在這兩個礦礦區買過吃的,所致,不曉得福基煤礦有沒有麵店。
福基煤礦的炭寮很多間,我從沒有去過。
下班,若是七堵還有火車開到雙溪,我們就跑的跑到七堵火車站,從福基煤礦到七堵火車站是落嶺,只要半個小時。
就算是神明遶境,神明也希望「入廟安座」吧?}
(2026年8月17日九份樂伯敬記,非常感謝耆老女士指點。基於尊重隱私,有所隱匿。相片是今天九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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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ug 17 Mon 2026 10:30
  • 寄住

新北市雙溪區牡丹老街耆老先生指點:
{牡丹十三層水車間等於是我的幼稚園、探險基地。
5歲跟著大姐走一小時多的路,到牡丹十三層水車間。
帶著便當,廠方有蒸飯設備,聽講,永過沒有,工人是冷冷的吃。
便當是在來白米飯,鹹菜頭、蔭豉秧菜等等。
很少有肉,菜裡若是豬油多放一點一點來料理,就會像在牡丹坑溪裡洗(淘)到金砂,就會歡喜一整天。
牡丹十三層水車間有一排排的機器搗礦杵,電動,杵頭大約一個台鐵豬排便當大,約略10公分直徑,總共大約二、三十支左右,比神明遊境時的麻豆鼓陣頭還響,沒辦法睡覺。
牡丹十三層水車間場址很大,比當年台北圓山兒童樂園還好玩,走一整天也還很心適。
很少有其他的孩子被帶到牡丹十三層水車間。
彼時陣,雙溪區礦山是大帶小,各家的哥哥姐姐們負責揹弟弟妹妹。
在礦村,兄姐是犧牲自己來幫忙成養弟妹。
我一出生沒多久,姐姐就用揹巾揹我煮飯、做家事。十多歲爸媽主意她結婚後,姐姐到牡丹十三層水車間洗金子,擔任碾金工等等工課,姐姐帶著我,直到隔年我就讀牡丹國小。
礦村裡的父母親分別在煤礦、金礦的坑內、坑外做工,沒有力氣和時間管孩子。
我經常「寄住」,臨時住在別人家裡。
礦村的每一戶,總是會讓孩子突然住別人家,或是讓別家孩子來住;明明各家都很窮赤、自家孩子在通舖床上,像是媽祖繞境時、隨香客擠成一窩,但是,厝內永遠多一雙筷子、多一張鋪位。
牡丹國小一個年級分成甲乙丙丁四班,每班五、六十人。
牡丹十三層沿線也有四、五座煤礦,每天五路來的礦工,從牡丹火車站下車後,平均有兩百個礦工往牡丹十三層方向。
牡丹十三層方向各礦「坑內車」的「塗炭車」進入牡丹火車站區域後,是沿著牡丹火車站的山壁走,再倒進牡丹火車站的煤炭處理場。}(2026年8月16日樂伯二手書店樂伯敬記,非常感謝耆老指點。照片是今天早上的牡丹老街、牡丹慶雲宮、貓和狗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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