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感動。推薦-2025年12月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出版-
「礦場的管理者-臺灣煤礦耆宿玉國雄先生訪問紀錄,訪問:徐聖凱,記錄:徐聖凱、陳奕菖」。
王國雄礦工耆老為台灣礦業史,台灣煤礦業鉅子李建興詩人,李建和礦業家等瑞三礦業第一代、日本與中華民國兩時代的煤礦與政治、煤礦管理、煤礦災難、……煤礦區生活文化等等提供了深邃而且廣泛的口述歷史,解惑了煤礦文獻上的種種疑點。
徐聖凱、陳奕昌兩位學者的平衡採訪、廣泛而切入核心的歷史背景指點,讓讀者宛如上了一堂台灣礦業史、煤礦史、臺灣史。
聶魯達詩人說,1945年他能當選智利參議員,選票的來源是智利最艱苦的地區,來自最大的銅礦和硝石礦區,那些「沒受過教育和沒鞋子穿的人們」。
聶魯達的一項最高獎(原註:一項受許多人蔑視的獎),實際上卻是許多人難以得到的是-一位礦工對他的肯定。
李建興,….李建和等瑞三李家兄弟,在瑞芳與九份礦區是和臺陽礦業顏雲年、顏國年,….顏欽賢等先生是被多數耆老礦工們所稱讚的。
李建興、顏雲年分別是瑞三礦業、臺陽礦業的領頭羊,兩位都能寫詩,也各自出版過詩集。
但是,礦業家詩人最好的詩人桂冠應當是礦工們所頒發的。
詩人的詩心與行為,兩者應當不離開太遠。
小學畢業的王國雄在訪談中對李建興、李建和的懷念,應當是聶魯達所說的最好的詩歌獎項。
聶魯達說:
{我必須去經受痛苦和進行鬥爭,去愛和歌唱;我分享過世上的勝利和失敗,也品嘗到了麵包和血的滋味。一個詩人還要求什麼?一切快擇人-從流淚到親吻,從孤獨到人民-都還在我的詩中活著,並且還在發揮作用,因爲我是為我的詩而活著,而我的詩也為我的歷次鬥爭提供了營養。我雖然得過許多獎,但那些獎卻像採集花粉的蝴蝶那樣瞬息即逝,而我獲得的一項最高獎(原註:一項受許多人蔑視的獎),實際上卻是許多人難以得到的。我通過對美學的艱苦學習和長期探索,通過寫作的迷宮,終於成爲我的人民的詩人。那就是我所得的獎,它不是那些已被翻譯的書和詩,也不是那些寫出來用以描述或剖析我的語言的書。在我一生的那個關鍵時刻,在智利洛塔煤礦深處,在烈日下的熾熱的硝石礦層上,一個男子從一條狹窄的坑道上來,如同從地獄中出來一般。繁重的勞動使他的臉脫形,灰塵使他的眼睛發紅,他向我伸出粗糙的、上面的胼胼胝和皺紋形似大草原地圖的手,眼睛炯炯有神地對我說:「兄弟,我早就認識你了。」那就是我所得的獎。一個工人從可怕的大草原上那個坑道中出來,智利的風、夜晚和星星會多次對他說:「你並不孤獨;有個詩人在想著你受的苦。」那就是我的詩所得到的榮譽。
一九四五年七月十五日,我加入了智利共產黨。}(頁240。巴勃羅.聶魯達著、林光翻譯。回首話滄桑-聶魯達回憶錄。遠景出版事業有限公司。2002年6月出版)
梁上樁學者編著的[臺灣煤礦],民國四十一年(1952)考察團考察報告指出:
{根據所考察之三十三坑,內中有公司組織者有六個單位,各坑技術員人數,最高為四十五人(瑞三公司猴洞坑),其次為四十四入(臺陽公司石底坑),最低爲二人(福安煤礦)。
管理員入數,最高爲三十六入,(猴洞坑),
其次為二十六人(石底坑),
最低為四入(獅頭山煤礦).
每月經費,最高爲三萬一千元(石底坑),其次為三萬元(猴洞坑),最低為四千八百元(三峽煤礦)。
技術人員之資歷,以臺陽公司之大學及專門學校畢業各爲最多,而設備之科學化,亦以該公司為第一。
其總公司因煤金礦業務合組,職員達七十餘入。規模宏大,組織完善,且因職員多具高級學歷,故工作精神極佳。在民營礦業中,可以示範。
又瑞三公司產量雖屬最多,職員之工作熱力亦甚高,但其學歷平均過低,難作合理化之計劃及表現。至其它各礦,則多組織簡單,負責工程人員,多屬只憑經驗,工作效率平常。各礦待遇技術員平均四百元以上,管理員平均二百元以上。
民營各鑛在組織機構上,除臺陽煤礦瑞三煤礦中臺煤礦互益煤礦等比較大,人員稍多,開支較大外,其餘頗能節省,是其特點。
在管理,工作上,以臺陽公司比較的科學化,其次瑞三煤礦豐田煤礦互益煤礦孚基煤礦諸礦,亦能順應環境,注意改進。
此外其它民營各礦則屬於隨意運營性質,實無所謂組織性之管理。}(頁78。鑛冶。第一卷第一期。民國四十一年十月出版。中國鑛冶工程學會。1952年梁上樁學者編「臺灣煤礦」)
民國114年12月王國雄口述歷史該書的出版,解惑了民國41年梁上樁的瑞三與臺陽的比較。
{當時瑞三有兩位秘書,張鶴年和任博吾,這兩位秘書平常其實也沒有什麼工作,李建興跟我說,讀書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就請他們兩位教我。
這就是李建興本身非常注重人的養成,把他跟臺陽公司相比,是兩種相當不同的帶人方式。
李建興很喜歡自己培養、自己栽培的方法,下面的人就會跟他同心。
當然,公司還會有考核,且經常考核。
相比之下,臺陽偏好收高學歷的人才。
臺陽礦場的煤層條件其實比較好,幾乎臺灣最好的煤層地帶,都是屬於臺陽的礦,所以臺陽礦場的經營不需要很節儉,按照學術方法來開探就可以。
但瑞三不是,瑞三礦場是一個條件非常惡劣的一個地方,煤層也不是很好,但是李建興這個人並不重視高學歷,都是用自己培養的方式,而且大家都非常節儉,全心全意爲公司的營運在打拚,結果瑞三的盈餘反而比較好,臺陽的盈餘不多。
但論煤層條件的話,瑞三差臺陽差太遠。如果像海山煤礦,平均煤層厚度將近一公尺,是非常良好的,海一也一樣,是非常好的煤層地帶。
但瑞三沒有,瑞三煤厚最多四十幾公分,而且變化非常大,只有復興鑛後來開採下層煤時比較好一點,平均大概差不多六十公分左右,算是瑞三最好的煤層。
在那之前是有猴硐坑,日本時代開探的,煤層很好,但最好的地帶當時都已被開採光了。}(頁154)
日本時代前期,臺陽顏雲年接手九份金礦,採取的是備受日本金礦業學者與礦業家所不解的「貍掘式採金法」,不是現代科學方法,那是在富礦脈已被日本礦業家幾乎採盡後。
李建興的瑞三礦業是跟臺陽顏雲年一樣,根據情勢給自己的公司最好的生存方式。
北京大學中文系畢業,跟從蕭謙中與齊白石兩位先生分別學習山水與篆刻的任博悟先生,民國卅八年應台灣礦業鉅子李建興,李建和兩兄弟的邀請,擔任瑞三礦業公司的秘書,因此居住在瑞芳有十四年之久。
民國六十一年,五十六歲,出家。他在【入迂上人畫冊】裡有一副行書對聯:
好春時看諸天花雨
深夜後聽大海潮音
諸天花雨,大海潮音;佛家意味,就不管了。
春天,人住在九份,花如雨下,潮音不斷,這是經常看得,聽得的寧靜事。
張鶴年詩人是李遂初詩人所尊重的。
中華民國八十七年版,雨港古今詩選, 主編:陳兆康,王前。基隆市立文化中心出版085頁,說:
{李遂初詩人世居基隆市,暖暖自置庸廬為居,曾任李建興先生所創立瑞三煤礦公司記室,博學能詩,名重詞林.當第二次世界大戰,詩人張鶴年舉家毀於盟機,妻兒俱罹難,張氏適外出,僅以身免,先生憐其苦況,以女妻之,騷壇傳為佳話.}
李建興被當作「瑞芳五二七思想事件」的主要嫌疑人,李遂初先生節譯了「五二七思想案豫審決定書」。
警政署長盧毓鈞先生回憶李建興、李建和:
{九份、金 瓜石兩地的派出所,都屬於我的督勤區域,但不歸我直接 負責,此外還有深澳、四腳亭、猴硐,澳底等派出所也是我的督導區,這是因為我是瑞芳鎮所在地派出所主管,階級較高,依規定督導全區。
至於我直接負責的瑞芳派出所,可說是當地的「首善之區」,也是臺灣煤礦大王李建興家族的發源地,其兄弟五人當中除老三李建炎先生被日本人逼害瘐死獄中外, 我到瑞芳派出所服務時,其他包括李建興、李建川、李建成、李建和等四兄弟都還健在。他們家族忠厚傳家、樂善好施,全國聞名,現在的陽明山公園大部分土地都是其家 族所捐贈,至今園內仍存有政府為感謝李家善舉所樹立 的石碑。此外最小的老五李建和先生曾當選臺灣省議員多屆,而且每次選舉都榮膺高票,其人爽直好友、粗線條、 扶弱濟貧、有求必應。( 頁83,從一線一星到警政署長—盧毓鈞先生訪談錄。從一線一星到警政署長—盧毓鈞先生訪談錄。發行人:呂芳上。口述:盧毓鈞。訪問:張瑞德、曹忻。記錄整理:曹忻。出版:國史館)
民國42年中華民國人士錄說:
{李建和:四十三歲,臺灣省臺北縣人,初中畢業後國文專修十年。歷任瑞三煤礦公司董事 ,瑞三金鑛公司監察人,臺灣區煤礦業同業公會常務理事, 臺北縣警民協會瑞芳分會理事 長等職,現任臺灣省臨時省議會議員暨瑞和實業社董事長。}(頁108 民國42 年中華民國人事錄)
王國雄口述中,認為這似乎犯了忌,日本時代就受過政治迫害的李家與瑞芳地區人士,受害陰影、敏感度還在的。
王國雄說:
{瑞三公司不願意深入了解,不只因爲當時警總管制得非常嚴格,也因爲瑞三公司有被「警告」過。最早是日本時代的「五二七思想案」,李家都被牽連。戰後在中央黨部,聽說有人向蔣總統報告,李家每一次選舉,像當時選省議員的李建和(1911-1971),都是拿最高票,是不是在地方的勢力坐得太大,這樣子很糟糕。因為中央黨部也有很多人受到李家的照顧,就有人向李家報告說:你們要注意一下,不然的話,可能老蔣會有所動作。李建和就趕快出任木柵指南宮的董事長,蓋大里天公廟、瑞芳蓋龍巖宮,做這些宗教活動,讓他們這些去中央黨部講話的人,說他也不過是一個地方上的神棍而已,不是政治目的的坐大。第一步先這樣處理。接著李建興本身會向中央捐款,做一些公益的事情,事實上當時還蠻緊張的,要做一些捐款活動,或者是公益的事情,以免除中央懷疑。國民黨管制臺灣,還是管制得非常嚴格,除非是當事人,不然不會了解。所以公司的這些政治問題,他們就不願意去深入,去了解。(頁98)
王國雄也說了礦場管理的鋩鋩角角很多,必須站在員工立場先思考。
他舉例:
{有一次颱風過後,原住民礦工去福隆一帶,那裡因為颱風導致石斑魚跑到岸上,他們撿到三尾,一尾差不多十幾臺斤,都很大隻。他們一下子帶不回來,就搭計程車回到事務所旁,先向我們借錢,說要付計程車費。我一看,這個不行,這些魚那麼大尾,而且還有三尾,原住民吃這個至少三天不能工作。我說車錢借多少可以,但其中兩條魚我們要買下來,看要多少錢,我們來出,只剩下一條魚留給他們,這樣子大概他們休息一天就可以工作。
正因人住在一起,會因生活習慣不同而產生摩擦,所以我們把不同族群分開,不經常處在一起,比較不會有摩擦的問題。客家人有客家人的習俗和生活方式,也跟本地人有一些隔閡,所以客家人的工寮也要跟福佬人的工寮分開。瑞三的客家工寮位在猴硐介壽橋,現在已經拆掉,那裡以前都是住客家人。所以瑞三有很多的工寮,這些工寮都不是有工人現在要入住,看哪邊還剩下空間,就直接把他填進去,而是要考慮到他是哪裡人,大概跟哪些人比較合得來,才可以住在一起。雖然這不是必要的條件,但是都會有這樣的考慮。(頁102)
{死者搬運出來後,坑內的監工,除了他是發生事情的同個坑,或要入坑救護的人以外,就要負責洗屍體。比如說,瑞三有5個斜坑,如果二斜坑發生事情,三斜坑、五斜坑及其他的監工,還要負責洗屍體。洗屍體是因為人出來後,還是髒兮兮的,要把他帶到浴室裡沖洗乾淨。聽說這是我還沒到瑞三以前,老闆李建興就這樣規定,要坑外的人幫忙洗屍體,包括礦長、副礦長、監工,這些都親自去洗,讓家屬比較不會埋怨,而且不是請工人洗,就是親自洗,以對家屬交代。
有些人就不敢碰,但是老闆規定,要坑外的人幫忙洗屍體。出坑時已經死亡的,不用等法醫來驗屍,先洗好,再等法醫來驗屍。畢竟法醫到礦場的時間,大概都是傷亡事件出現後三、四個鐘頭以後的事情了。所以事先洗一洗,先把他洗乾淨,把衣服穿好,然後法醫才來看。我個人是沒有幫忙洗過,我在現場調度指揮,後來我當勞務課兼事務課長兼事業關係室主任,要負責通報什麼的,坑內發生問題,就變成我負全責指揮。
1969年七七災變之後,瑞三就沒有其他大型災變….}(頁57)
王國雄也說明了煤礦文化、煤礦社區、煤礦工人、煤礦老闆的特異性。
王國雄說:
{如果現場同時有已經過世的人,就先救活的,死的暫時還留在原地。不太會說,這個人是礦長,或者說這個人是哪一個人,而不理他,因爲實際上也不會去問傷患說你是誰,就是趕快救人。救護隊救人,救到活的出來,回到他的礦場,老闆都要給他紅包獎勵。所以一個救護隊出門,今天救一個活人出來,大家都非常高興,回來老闆還會另外訂時間,事情告一段落以後請客,說你們很棒,救到活人。在煤礦界,我所知道的煤礦老闆,對於救護的事情,都是無論花多少錢,都不會皺眉頭,不只有瑞三是這樣。瑞三如果出去外面,救了一個活人,這救護隊回來礦長都會請客,還一人發一個紅包給他們。而且救護隊出去的工資,大概是平常工資的兩到三倍,這是自家老闆花的。老闆也從來不會計較,我去礦場幫你救那麼了人,對方礦場還要來致謝。這是事後,對方礦場向我們的老闆致謝,但我們老闆並不會說跟你要費用,就是互相幫忙。}(頁72)
煤礦工人就如同王學忠詩人(1955~,河南安陽)的城市拉煤工、縴夫、三輪車夫等現代詩所描述的底層人民,所有家庭開銷都是雙手雙腳一肩扛起:
1,
三轮车夫:
蹬得动要蹬
蹬不动咬牙也要蹬
就像做了一回上弦的箭
只有折了
句号才算画得完整
出门时把力带上
忧愁丢在家中
捞件汗衫儿肩头一搭
三轮车轮子便风车般转动
落地的是咸涩的汗
呼叫的是辛辣的风
家人的企盼揣在心口
女儿流泪的学费
妻子叹息的药瓶
每天不蹬十块八块的
躺在床上
三轮车在梦中也不安地转动
出力的人都不怕累,不怕冷
当城市冻得发抖
屋檐下的冰凌柱眨着狡黠的眼睛
三轮车在风雪中冒着汗飞转
旋转的三轮车轮子
是城市的一道风景
旋转在隆冬的冰雪里
炎夏的烈日中
汗珠子淌在黄昏,也淌在黎明⋯⋯
(頁76)
2,
纤夫:
命运系在纤绳上
纤绳是绷紧的弦
纤夫是上弦的箭
纤绳始终绷得紧紧
纤夫的命运在纤绳上
惊惊战战
岁月被纤夫踩成
一行行的脚印
深深浅浅
红的是血
咸的是汗⋯…
船舶走在江河里
历史搭在纤夫的肩⋯•
(頁138)
3,
城市拉煤工:
躺下是夜晚
站起来便是黎明
拉煤工和他的板车
从来不知道苦和痛
轱辘辘走在大街小巷
每一辆煤车都是沉重的山岭
城市的楼房高大、威风
将沉重的山岭搬上楼頂
考验毅力也考验骁勇
累吗?不累
冷吗?不冷
额头上揩不去的汗水就是佐证
屁股撅得比头还高
一日三餐顿顿不见荤腥
米饭、馒头、大葱
伴几声伊伊呀呀的河南梆子乐融融
寄往家乡的每一分钱都渴望山村不再贫穷
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
简陋的小巢黑咕隆咚
呼噜噜的鼾声从窗口
飞出脏兮兮的被子里裹着一个甜美的梦
儿子是心中的爱
妻子是丢不下的情
如狼似虎的年龄
性欲烧起来如烈火熊熊
可也不知咋的
与妻子相会偏偏在夏收的忙碌中
等麦子割了、打了、囤了
年青的汉子们却又要起程
横穿城市的天然气管道
是压在心上的痛
拉煤工个个都清楚说不定哪天
城市会把他们遗弃
连同板车成为历史的古董
城市有丽日、烈风有男儿志、儿女情
然而,拉煤工却不属于城市城市的花名册上
只接受他们的汗水与牺牲
(頁184)
(王學忠詩稿、中國戲劇出版社出版、2005年5月).
煤礦老闆不計代價搶救礦工也是搶救礦工一家人。
劉振源畫家是瑞芳國小教師,也曾受到瑞三李家第二代李儒侯先生的照顧。
劉鎮源畫家提到了瑞芳礦區礦工、居民的互助文化。
他在{我的一生 狂流中的孤葉 一個白色恐怖受害者的自述}說:
1,
瑞芳國小是在日治時期就興建於內瑞芳(原註:現在的柑坪里),校舍是二層樓的紅磚塊建築外觀很氣派。
二次大戰時被盟軍飛機轟炸,我到瑞芳時尚未修復。
終戰後李建興經營猴洞的瑞三煤礦而發跡,並擔任瑞芳鎮長,此時才把學校遷移至有火車站的瑞芳。
現在的瑞柑國小是學校遷移瑞芳後,先是以瑞芳國小的分校設立而後才獨立起來的。
我到瑞芳國小赴任時,學校剛由內瑞芳遷移過來不久,校舍是建在由一坑煤礦的廢棄岩石所填平的基隆河旁,矮小的簡陋平房。
此時台灣經濟即將要起飛,急需大量煤炭,於是瑞芳一帶煤礦業大興。
瑞芳本是礦區,趁勢聚集從台灣各地來的礦工而人口大增,成爲當時台灣最大的鄉鎮。
其幅員遼闊,從和基隆市相接的四腳亭開始經瑞芳、猴洞、直到三貂嶺和台北市一樣跨越四個火車站之大。
那時這一帶的人可說都依靠煤炭生活。
而煤礦業的龍頭就是瑞三(煤礦)、三合(煤礦)、建基(煤礦)等煤礦公司,而這些公司都被李家獨占著。
最初學校依照我的專長讓我教美勞科,也分配禮堂四個角落的一個小房間當做宿舍讓我棲身。
我因好不容易争取到安定職業,由此生活上獲得喘息,同時又因被捕、失業孚連續打擊而厭惡和社會打交道,故全心投入教學工作。那年的二月十八日開始上班。
青年節和兒童節的節慶時,學校都要我在火車站出刊壁報。
我自己也覺得好玩,就製作以覆蓋火車站地下道出入口上方牆壁的大幅壁報展示,老校長看了對我的印象大爲改變。
未等到學期末,適逢有一位擔任四年級級任老師調走時便問我要不要擔任級任?我當然答應。因為擔任級任才有機會給學生補習,可向學生收取補習費改善我的窘境。
那時的補習是可向學生開出收據公開收費的。
因那時的義務教育是六年,若想升學就要參加初中的升學考試。
競爭相當劇烈的。
所以小學就有準備升學考試的補習。
就如此在人生疏地不熟的環境下順理成章的打進學校內以教升學班可收補習費的小圈子裡。
其中可貴的是我擔任的這一班學生裏有一位女生是李家的子弟,那位家長李儒侯又特別關心孩子的教育。
才擔任不久就來找我,邀我晚上到她家擔任該生的家庭教師,又怕孩子單獨無伴,找一個同班女生來陪她念書,時間為晚上七點到九點二個鐘頭,代價爲一個月一千元。
貴人到了,白天學校的補習是下午放學後四點到六點,每人每月可收30元,一個班級約有三、四十人參加(我的薪水才一百九十元),升上五年級後繼續擔任。
這位家長把我當作是他公司的職員,職員有什麼福利我就有一份,這樣幹了年餘省吃儉用儲蓄兩萬多元,把欠老李叔叔的債還清了,讓我感謝的是他不願收我利息。
我在瑞芳國小共服務21年,…..。(頁124)
2,
我為何畫礦工?
我在1959年被派到瑞芳國小擔任教師。
瑞芳是礦區,出產煤炭,工作上的關係我每天接觸礦工子弟,也和礦工為鄰
。
我在瑞芳一共住了21年對礦工生活似乎有、所瞭解。朝夕相處對礦工也有一份割捨不斷的感情。
我赴瑞芳時的1960-1970
年代,正是台灣經濟即將起飛的時期,各地工廠,如雨後春筍紛紛建立,工廠動力所需煤炭量急劇增加,煤礦業日夜趕工開探,礦工也由各地踴進,形成煤礦業的全盛期。
一時間瑞芳人口突增,瑞芳鎮街異常繁榮。
直到1980年後,工廠動力
改由電與重油,而且外國煤也開放進口,從此煤炭業一落千丈,礦場紛紛關門大吉。
礦工也隨著分散,各奔前程。
以前在瑞芳街上,隨時可見頭上戴着燈罩帽,騎腳踏車或疾走趕路的礦工。
如今都不見了。
礦工的形象也即將從人們的記億中消失。
其實礦工,對台灣的工業起飛,以及石油瓦斯尚未進口前,家庭三餐燃料能源的供應,有其不可磨滅的供獻的。
因爲台灣的煤炭是埋藏在地下幾千公尺深的煤層裡。
開採它是要鑿掘礦坑,深入幾千公尺深的煤層去採掘。那裡是空氣稀薄,氣溫高達攝氏40多度比體溫還要高,而且常有易爆的一氧化碳出現。
和落盤一樣時時威脅着礦工的生命。
礦工們就要在這種暗無天日的地層裡,僅靠頭上戴着的一盞微細燈光,爬在恆常只有一尺高煤層的夾縫裡礙手礙腳地側身揮十字鉤,辛苦地把僅有的煤炭挖掘出來。
三人一組,你採我搬,另一人就要把幾乎要塌下來的落磐,锯木挺住以策安全。
何時會落磐,或瓦斯出現誰都不敢預言,於是他們常調侃自己說未死先埋好了。
不但如此糟的是致命的職業病,就在眼前等着他去羅患。
因爲台灣的煤層頂多只有4,50公分厚,人必須葡蔔在地阶側身去挖掘。
於是不可避免的會吸進多量的煤灰。
吸進肺臟的煤灰會存留在於氣孔裡排時間一久存量漸多,最後會把氣孔堵塞,肺臟就成爲如石的硬塊。
至此肺機能就會被破壞而導致肺病的產生。
更糟的是這種病,並非由細菌感染引起,所以藥效有限。
尤其是鑿岩石挖通道的礦工,更易羅患塵肺病。
據說操縱鑿岩機的礦工,其工作生命約略十年。
本來體健如牛的人經此十年的煎熬後,大部分都會變成瘦骨如柴,奄奄一息。
那麼爲何有人會去幹這一行呢,理由無它,工資高的關係。
一般說起來礦工們對惡劣的工作環境,抱有無奈的宿命感。
無怨無悔,默默地,專業地忠於自己的工作。
這種態度值得敬佩與學習。由於工作辛苦又危險,一出坑,大夥便喜歡聚集在一起輕酌一番。
此時他們的心態是「今天有酒今天醉」他們熱情又好客。整個社區洋溢着「有福同享,相分福氣」的特殊人生觀。
由於每天工作單純,又呆板時間一久養成他們一個通性;率直,剛毅,畏縮,固執。
大夥在一起時就會表現出一種都市生活所缺乏的那份生命共同體的意識。
和他們相處就會發現有着自成一格,和都市生活不同的生活文化。
我住在瑞芳時,就被礦工們的這種生活形態吸引,也被他們爲社會的財物與繁榮,默默工作的態度感動。開始搜集資料,想把礦工們為生活賭命的這種堅毅,憨厚,精誠的性格表現出來。
再來是我在6,70年代所看的礦工形象,也隨着煤 開探的沒落而即將成爲歷史鏡頭
。
希望遺留在腦海中的這些點點滴滴,翻譯成爲作品。
做爲歷史演進時的,某一年段社會生活的見證。
可惜是因我不具礦工身份,沒有買保險。無法進入坑內取材。
所以我畫的內
容,只止於坑口。
至於實際採礦的情形,就要委任於各位的想像了。
就是因有如上所述的意圖,若欲把所看實際礦工形象留住,那麼我畫得必須讓人看得懂,此故我只好以寫實的方式表現。
這樣子做,僅只是爲了與人溝通的一種權宜之計而已
。
希望礦工頌這系列作品,能成為我畫歷中的一個段落。
一個人的畫歷,應是不斷的變遷與進步。
這就需要各位先進的鞭策與鼓勵。
礦工頌系列作品是我過去努力的總結。
於此衷心向各位先進請教。希望各位先進不吝惠賜批評與指導。謝謝!
劉振源
敬上
於永和
1999.6.21
派此篇是為基隆市文化中心的邀請展,舉開「礦工頌系列作品展」時的記者會新聞稿。(頁7)
(我的一生
狂流中的孤葉
一個白色恐怖受害者的自述。
著作兼發行人:劉振源
打字:蒯美瑛、蒯文珮、胡惠蘭
美術編輯:蒲維婷
印刷:欣佑印刷有限公司
地址:新北市中和區立德街26巷17弄7號。郵政劃撥帳號:50181203(戶名,劉振源)
初版:公元2011年2月
定價:300元
爲尊重作者及出版者,未經許可請勿翻印。)
煤礦產區的礦工子女們,很多是很小就撿拾捨土堆、坑口、運煤卡車道….運煤台車的煤炭粒當作遊戲和幫忙家庭經濟。
這與其他地方的孩子是很不相仿的,那是獨特的礦區共同語言,不怕寒熱,有撿到就很開心。
吳宓詩人記載鳧公北京拾核煤詩、煤球製作;鳧公所作。
予最喜其為拾核煤詩。
此詩作於民國二十年冬(時在北平)。
序云:
故都舉火多碾煤令碎。
調以黃泥。
團之如荔枝。
名日煤球。
貧著歲暮往往就富人牆側。
搜其燼餘。
積而燃之。
俗呼曰拾煤核。
慨焉興悲為詩。
為詩云爾。
詩云。
雪漫天。
風撼壁。
朱邸沈沈臨道側。
繡圍煖護玉樓入。
蝶颭花嬌正無力。
棄煤委地出香廚。
屋後貧娃來拾核。
褐衣不掩脛。
俯行雪滿脊。
承筐是將爰羅爰剔。
旋撥殘灰抉碎石。
遠視茫茫。
但一白蠕蠕將近分形迹。
自言大雪無人爭。
喜氣軒騰動顏色。
我行前致詞。
適可而止君其歸。
貪多忘卻北風烈。
肌膚凍破爺娘悲。
…….。(頁458。吳宓詩集卷末空軒詩話二十七。地平線出版社,1971年出版,發行人杜育春,著者吳宓。雨僧詩文集).
侯硐是瑞三礦業的大本營,王國雄提起了好多次周朝南礦長等等礦工耆老女士先生、…..猴硐礦工文史館。
建議大家買和閱讀這本書後去拜訪礦工耆老們、貓村,聚落…..猴硐礦工文史館。
他們、這本書的王國雄、徐聖凱、…..陳奕菖等等都是國家的貢獻者與榮耀。
三貂嶺下的瑞芳、侯硐也有零雨詩人所說的幾條毫不打扮的小河灣,廢墟,黑紙厝。
零雨詩人「田園/下午五點四十九分」:
1,
三貂角
1
幾條毫不打扮的小河灣
倖存下來
那些頹圮的老屋博得一些眼淚
不是憐憫,而是贊嘆(——與時間的共謀)
「那棟時髦的建築呢?」
「沒什麼。沒感情的傢伙。」
2,
不被看見:
灰白的枯枝
破敗的老屋
爛泥巴的陋巷
菅芒花接管的廢園
-有一種美
在呼吸,在進行編織
編著-
不被看見的
那一部分
3,侯硐廢屋:
到侯硐的時候
雨下紛紛
你的肩膀又悄悄
歪了一下
雨倒也不大
只是你的驕傲已到達極限
(——黑色是美麗的歲月塗料?)
心臟被挖空—
(—那種美,終於來到?)
你早已失去最初的形狀
且忘卻了人間的美學。
(小寫 詩03 田園/下午五點四十九分
作者-零雨
封面內頁構成
設計
排版—一
文字
校對 — 零雨•游任道
書卡繪圖
—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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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編輯—劉虹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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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 —
2014年06月
ISBN 978-986-87110-8-2
售價新台幣三八O元)
(口述歷史專刊18
礦場的管理者:
臺灣煤礦耆宿王國雄先生訪問紀錄
訪問者/徐聖凱
記錄者/徐聖凱、陳奕菖:版者/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
地電傳
址/臺北市南港區研究院路二段128號
話/(02)2652-5350
眞/(02)2788-1956
劃撥帳號/173087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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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02) 82278766
初定
版/中華民國114年12月
價/新臺幣500元
版權所有•翻印必究
ISBN 978-626-7341-96 4
GPN 10114015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