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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書人說她是猴硐人。逢年過節,有機會費時一小時,走猴硐小粗坑古道越山來到九份的頌德公園,跟著大人到昇平戲院看電影或是歌仔戲;這條古道在盛產黃金和煤的年代,比台北西門町還熱鬧。

這說法和吳念真先生在針線盒一書中所回憶的一樣。

還說,攻頂,就會看到大海,基隆山和基隆嶼。由近往遠看去:先是帶狀綠色森林,然後一席滿山芒花,接著,左邊是一大片住宅,右邊先民墳墓區,之後才聳立著基隆山。山的三個面都向著海。這個角度看過去,基隆山是個島嶼。家裡跟其他礦工鄰居一樣是很窮的,窮的原因大家幾乎都類似:等著吃飯的子女動輒六七人,若是上有祖父母,那擔子全在父母親身上的會更重;養家的大人採礦受傷,臥床甚至死亡,那就面臨考慮哪個年幼子女被往外送養的困境。礦山一點都不浪漫。在那頂點看著基隆山,會有激勵魔力。高中畢業後,半工半讀,重考兩次聯考考上私立大學,到現在擁有一家二十多人的公司。每當有過不去的關,就會想到當年攻頂看電影的情景。

頌德公園距離樂伯二手書店大約200公尺,是九份老街基山街的後半段。

鞠躬告辭。沒走雪隧,反而是行經台二線濱海公路。從小粗坑爬上。屬於古老的石階梯,很好走。山神廟,礦山廢墟,石厝屋都還在。

已經黃昏,不敢走進荒涼了的小山國小和那座半人高的小福德祠。後者,屋頂上的六根竹節瓦,一捲捲,長滿青苔,有如瑞士捲的延伸。

陽光透過雲和林木的空隙,好像舞台燈光特效,偶而集中在古老石板的階梯上。

節氣快到霜降。可能因此只有我一人。石階上飄落不少紅葉卻沒有被踩過的痕跡。

山神廟的三本筆記本,放在供桌上,是供遊客書寫感想的。中,英,日,韓,德和許多我不認識的文字。感恩與喜悅吧?筆跡蝴蝶般的飛舞。瘂弦先生在{山神}這首詩中說:

礦苗在石層下喘氣

....當衰老的夕陽掀開金鬍子吮吸林的柿子

紅葉也大得可以寫滿一首四行詩了。.....。

林木夾徑古道上沒有柿子,倒是千金藤,葡萄串式的紅,黃,綠的果實,被照耀得比聖誕燈泡還閃亮。

站在頂端看基隆山,那景和感覺還真的是有如愛書人所形容的。

聞一多先生在{劍匣}這首詩中說:

在生命底大激戰中,

我曾是一名蓋世的驍將。

我走到四面楚歌底陌路時,

並不同項羽那般頑固,

定要投身於命運底羅網。

但我有這絕島做了堡壘,

可以永遠駐紮我的敗退的心兵。

在這裡我將養好了我的戰劍。

在這裡我將忘卻了我的仇敵。.....。

愛書人那麼好,應當沒有仇敵的,艱辛自是誰都難免,但是很幸運,擁有這座山尖可以看海和基隆山。

將這幾張相片傳寄給她看。

(民國107年10月8日。非常感謝愛書人~~~)

(洪範。瘂弦詩集。1998)

(聞一多的新詩。死水,紅燭外兩種。里仁。198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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