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4/05 07:20筆記

 


台北工作完畢後,回到九份已經下午兩點,獨自一人經金瓜石土地祠奔向燦光寮山。想尋找紅星杜鵑。沒找著。站在739公尺高的一等三角點,心裡有點毛毛的。是東北角最高山,逼來的雲特別令人畏懼,整個天空只有留燕飛舞,沒有見到年年此時滿山的蝴蝶。不敢多耽擱,雖然只看到金毛杜鵑,還是,就小心翼翼,提防溜老大,速速穿越草叢與樹欉,並且盪一段繩索,而下那高高的危崖。
 
這山的岩石好像是被炸裂過的,奇形怪狀凸出在陡生的峭壁上。我人呢?彷彿走在樹梢頭。雲霧迎面而來,夾雜著金毛杜鵑與各類花兒的香氣。林衡道先生在【鯤島探源】一書中說,【乾隆末嘉慶初,吳沙及其開發隊伍的落腳處,有些書籍中認為是在今三貂嶺火車站一帶,其實,當時所謂的三貂嶺,並非只有一個點,而是指瑞芳,雙溪,貢寮至大里為指的大片山丘,因此當年吳沙棲息何處,實在已無法考據。】
 
三貂嶺地區,向來也是淡水廳與噶瑪蘭的分界,行政疆域的編制歸屬也常變動。我現在所站的山坡,當年應該也是吳沙與開發隊伍所站過的吧?雨港古今詩選,摘錄了【字雪邨,號鶴山,淡水竹塹人,清朝貢生林,道光年間英國人侵犯台灣,倡捐助防的林占梅詩人的一首【詠三貂嶺】說;
 
疊嶂重巖百狀呈,淡蘭於此判疆城。山深路自雲中出,嶺峻人從樹杪行。
夾道花從風裡馥,懸空水帶石頭鳴。嵯峨幾欲登天似,濃靄還多撲面生。
 
好好奇。詩人,也是這個季節上三貂嶺的嗎?甚至來到了燦光寮山?
 
沒想到,當我喘一口氣站在半山腰胡思亂想時,居然有五六位登山客攻頂,看來是從牡丹坑的古道方向來的。喊著說,燦光寮山我來了。我隨即吼著說,趕快下來,要變天了。他們問我是一人嗎?我說是。他們就比起大拇指,並且向我致謝,同時,立即下山。
 
很畏懼大山。前幾年的三月,我都來到燦光寮山看紅星杜鵑,每年都被困在雲霧裡,只要一踏錯岩石,就是萬丈深淵。今年初次登臨,那是因為過年後就一直忙的緣故。看樣子,今年我會錯過紅星杜鵑了。只是,雲霧來了,走為上策。在最高點上,有雲霧,浪漫是浪漫,那可也是要人命的。
 
燦光寮山吸引我的不只是紅星杜鵑,與各類飛舞的彩蝶以及遼闊的山與海;更讓我常在心頭的是,它的地名由來。
 
燦光寮這個名字,台北縣雙溪鄉鄉志開闢志說【九份坑,武灣坑,三差港 ;始見嘉慶七至八年。大三貂港口,燦光寮以置塘汛;始見於嘉慶十年。】
 
可見,燦光寮這名字,最遲於嘉慶十年就正式見諸於文獻了。雙溪鄉志更進一步引用淡水廳志說,【嘉慶十年(1805)清人為防亂,除已嚴艋舺,淡水,八里坌,雞籠等汛防守外,至是於三貂嶺增設大三貂港口汛,置把總一員,配兵三十名;兼管燦光寮塘,置兵一十名,....(道光中葉台灣軍備圖)北距三貂港十六里,南至三爪仔十五里。】。
 
九份的位置就在武灣坑,三爪仔與燦光寮山的三角形的中心點。
 
武灣坑就是雙溪鄉的牡丹坑,三爪仔坑就在瑞芳鎮基隆河畔。至於武灣坑,雙溪鄉志說,那是出現在嘉慶八年十二月目郎,【三貂社番土肴等】將【承租遺下三貂地面土名武灣坑五份埔壹段山林,招來漢佃胡景官】的原契約中。
 
郎肴先生出現在好幾份【立出墾字】契約書裡。【官】應該如同一般【墾批契書中】常出現的【觀】尊稱。
 
這就改天再聊了。牡丹坑除了被稱為武灣坑,它也被稱為武丹。道光年間【東槎紀略】的作者姚瑩,登上了三貂嶺之後,在【台北道里記】說,【下嶺八里,牡丹坑,本名武丹坑,武鎮軍隆阿改今名,有民壯寮守險於此,護行旅以防生番也。】。而在嘉慶十二年(1807)楊廷里入蘭紀程說,【蛇仔形二十里至武丹,又二十里至丹里。】。楊廷理與姚瑩之前在格子裡有閒扯過,就不多說了。
 
武隆阿總兵,嘉慶12年奉旨接任許松年擔任台灣區最高軍事首長。為何改了武丹坑為牡丹坑?是為了避諱?還是其他原因,這還有待查考。不過這兩個名稱,並用至今。至於,為何叫武灣?那再研究了。
 
雙溪鄉志勝蹟志的古道一篇中特別介紹了牡丹十三層古道(又名挑菜古道)與燦光寮古道。
 
並且說,前者在【路程自牡丹國民小學,沿牡丹溪上游而行可抵金瓜石與九份。大正年間宜蘭線鐵路未通車前,凡總督出巡,非由三貂嶺,即由金瓜石,取到此間,進入頂雙溪。】
 
【燦光寮古道在三港村與燦光寮間,原清代燦光寮塘與頂雙溪間捷徑,兵勇行走山路。初,嘉慶七年(1802)頂雙溪一帶,墾務既啟,蠻煙始闢,地無官守。八年(1803)洋盜蔡牽與朱濆既攻閩省,官方度其將攻台,乃於十年(1805)置燦光寮,隸大三貂港口汛。二十年並設燦光寮鋪,西接三貂嶺,下遞嶐嶐鋪,入噶瑪蘭。】。蔡牽與朱濆這兩位海上武裝力量不僅影響基隆,宜蘭,南澳...甚至促使了燦光寮的開發。這兩位的事蹟之前在格裡稍為做過筆記,改天再說了。
 
 
連雅堂在台灣通史裡的【清代台灣水陸防汛表】說,【設弁駐兵謂之汛。撥兵分守謂之塘。汛防之設,所以保地方。而塘兵並以傳軍書。是為綠營之制。】並且說【.....,同治八年,裁兵加餉之後,汛防多所裁廢。其中,【燦光寮塘,歸三貂港汛分防設兵十裁存六今設一。】
 
至於【鋪】則說,【....僅置鋪兵,以事遞送,軍務之時,兼用塘兵。故此為公家之用。民間私信必覓長足以寄。市鎮繁盛之區或設信局,以代傳命。信資之數,按道為差。......】。花松村先生編輯的台灣鄉土誌中說,【.....柑仔瀨鋪,燦光寮鋪與三貂嶺鋪,鋪司共三名,鋪兵十二名,歸淡水廳支給工食。】。【鋪司是主管,負責並兼辦文書事務,包括郵件收發登記,指揮以及分派鋪兵擔任傳遞郵件事務。】
 
站在燦光寮山的半山腰,緊張心情放鬆了,心想安全了。只是四顧蒼茫,別說聚落,人煙都沒有。很難想像這裡曾經是人來人往,甚至是更早之前,有泰雅族先民在這高山裡保衛家園,防範西班牙人,荷蘭人,漢人,....等等外族的入侵。
 
燦光寮山所在的燦光寮古道與燦光寮村,開發的時間在東北角比其他大部分的【立出墾字】或者民間私契約書都還早。雖然,雙溪鄉志住民志,說,【燦光寮,清代庄名。大字燦光寮。嘉慶十年始置燦光寮塘於此,其後,移民漸入。至道光時,開闢周遍。同治十三年(1874年)已為大聚落。以產茶著稱。台灣光復後,名為燦光村。民國六十七年六月,廢村併入牡丹村。今惟零星聚落散處山上。】
 
可是,為什麼叫燦光寮山呢?因為學淺,我到現在還是沒找到古文書的記載。 
 
燦光寮?我一直懷疑是菜公寮的音譯用字。九份對面的大屯山也有菜公坑,就如同台灣其他地方也有一般。我找不到資料可以印證燦光寮是傳說是因為陽光灑在草原上有光亮的原故】。兩百年來的人為開墾與天火地變,地形植披還是當年命名為燦光寮的景況嗎?我很懷疑。更何況一兩百年前的詩詞文章一提到三貂嶺,不是嘉慶年間楊廷理的【古樹無人猿嘯樹,層巔有路海觀瀾。】(上三貂嶺),就是同治年間的劉明燈【寒雲千里連蒼隴,夾道千章蔭古槐。】(過三貂嶺)。當年會是草色滋長的原故才命名為燦光寮嗎?這很值得探討。二次大戰後的李遂初詩人倒是說【東望三貂草色滋,昔年曾此抗東夷。】(過瑞芳抗日戰蹟)。不知道,六十年前的李遂初詩人所說的【草色滋】指的就是草原景色?是否也會是兩百年前的顏色?這恐怕得台灣植披專家來解答了。
 
九份的老一輩在地人,都稱呼廟中廟所在的地方為【土公坪】,而下方西側的山谷【拔死猴】已經廢村了,只有極少像黃金茶舖的沈先生的在地人還記得;拔死猴更西方,姚瑩筆下的【清水澳】就是當今我們口中的【深澳】。這些的演變,我們都可以從當地人口中問得到。可是燦光寮山,四年來,我去了好幾回,只見到一兩戶沒有人居住的古厝,偶而遇到了,也都不曉得燦光寮的演變。
 
如果不是原住民語,也不是那無法印證的浪漫的【陽光灑在草原】的傳說;那有沒有可能是假設中的【菜公寮】的音譯?
 
我只有在(明治二十八年五月二十九日夜)【近衛師團三貂灣上陸諸隊之位置圖】,看到拔死猴,土公坪,大深澳,小深澳,.....牡丹坑,與菜公寮山等地名。但是,孤證不立啊。好希望能見到古墓碑或者族譜,【立出墾字】契約書.....等私文書,有無記載。雖然日本官方的【攻台戰紀】的軍事地圖裡是如此地寫,【菜公寮山】。竊喜歸竊喜,可是不夠啊。
 
安倍明義在【台灣地名研究】中說【寮】通常是指小屋的意思。.....用字方面,大正九年(1920)實施地方制度之際,改了不少。.....其中,【寮】這字上頭還有個草字。而【菜公】呢?是看守寺廟的素食人,比如說,桃園縣龜山鄉坪頂菜公堂,就是這些素食者所居住的堂屋。.....嘉義新港鄉的【菜公厝】就是指看守寺廟的吃素人家。
 
 
改天再來走一趟牡丹坑與燦光寮古道,爬一次燦光寮山,或許會有些奇遇也說不定。當然得是好天氣才行。燦光寮山太突出了,雲霧常常籠罩在一瞬間。順便去拜訪牡丹坑與燦光寮山山下所在的老人家與廟宇,看看有沒有一些掌故與傳說可以學習。
 
九份真是花個十年也逛不完的黃金寶地。總是有許多值得走與有待探討的有趣事物。時間很不好分配。每一個景點總是相隔好久才能來,而且,有走不完的感覺。因為,有時候還得跟雲霧日頭賽跑,跑輸他們,看不到美景沒關係,有時還會迷了路,深陷在花草樹木的蒼茫中。很恐怖。想著,想著,雲霧越來越低了,而那幾位登山客的聲音也月來越遠了。我拉回思緒,也趕快下山回到古道上。走回半平山,金瓜石土地祠,樹梅回九份了。
 
晚上,現此時,打字時,果然下雨了。明天清晨,雨若停,還是想登燦光寮山,看有沒有紅星杜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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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拾餘叟提供資料與書友喬小姐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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